夏言称赞:“方丈想得周全。”
严嵩、徐阶对此均表示认同,他们早就料到了。
但偏偏有人不这么认为,忽听有人在下面高呼:“万万不可!”
众人一惊,举目望去,却是户科给事中霍韬。紧接着又一人站在了他的身边,高呼:“我反对!”却是同为给事中的桂萼。
赵然也没想到,在自己大军环伺的局面下,依然会有人跳出来反对自己,这是一种怎样的作死精神!或者说,这是大明士子中的风骨传承?
这是在史籍和话本中才能看到的人,赵然今日亲眼见到了,并且亲自体会到了被他们反对的滋味。莫非今日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想到这里,赵然向百官之中望去,打算看看有没有人记注。别说,这一看还真有,两位翰林院的编修正在往手中的朝笏上书写着。赵然很想看看他们写了些什么,但知道恐怕这不合规矩,因此强行忍住了。
他在上头走神不发话,夏言身为首辅,就必须过问了:“霍韬、桂萼,你二人为何还滞留京城?今日朝堂诸公议事,尔等退下,速速启程!”
前个月的户部挪银案中,这两位上蹿下跳闹腾得最欢,结果证明不过是跳了个大坑,事后也被内阁处置,贬往云南为官。只是这两位不但滞留京城没走,今日还跑来出头,要换做往常,他们两个贬官是根本进不了宫的,是以夏言便想将他二人斥退。
这两人也是豁出去了,今日不发难,下半辈子都得去云南度过余生,谁会心甘情愿?
霍韬大声道:“太子尚在,何尝听闻他人领祀天子?”
桂萼也振臂高呼:“天子尸骨未寒,尔等便欲行废立太子之事了么?”
这两句话一出口,顿时惊得百官下巴都要掉落一地,奉天殿上顿时鸦雀无声。
赵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在考虑,这两位是真心想要孤注一掷绝地求生呢,还是骗取廷杖以搏声望再图将来?
或许是大家被霍韬和桂萼的胆大包天震住了,又或许一时间想不起来该怎么反驳,奉天殿此刻确实没有人出声。
夏言目视杨慎,杨慎这才反应过来,上前道:“素闻齐王与太子多有瓜葛,又闻齐王谋逆之初,便请太子入太庙,其中多有不清之事,此间究竟如何,尚需查证,当容后再议。你二人不要在此故作惊人之语,乱了朝廷法度。”
这才算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了:太子是齐王的帮凶还是为齐王胁迫,现在都没有定论,怎么可能把他列入祭祀大典的总办之列呢?
忽听百官之末又有人高呼:“杨学士此言不通!”
众人又是一惊,心道今日怎么了,会有那么多人出来抗声?果然是我大明读书人的铮铮铁骨么?
再看一人从队末出列,却是国子监丞张璁。同样的道理,似张璁这等八品小官,本不可能上奉天殿参与议事,实在是今日情形特殊,他便也混在后面一同跟进来了。
杨慎沉着脸问:“哪里不通?”
张璁道:“太子为储君,社稷之基,怎么能将如此重要人物排斥在大行皇帝的祭祀之外?无论任何理由都不可以,故此下官以为杨学士此言不通......”
霍韬和桂萼赞道:“正是此言!张监丞高论!”
张璁含笑回道:“非是高论,而是常理。”
百官们看着这三人在殿上蹦跶,都面面相觑,很多人都想到了两个多月前弹劾甘书同户部挪银案那一幕,当时也是他们三个跳得最欢。但当时有天子、太子、严嵩、杨一清等人支持,此刻他们的勇气又来自哪里呢?
许多人都望向了严嵩,严嵩今日本不想高调张扬,但此刻不能不出来避嫌了,而且要避嫌疑,就必须往重了说。
“今日陛下大行,赵方丈和顾监院拨乱反正,这才是社稷之基!两位高道与朝堂重臣共议天子身后大事,岂有尔等说话之地?国家大政,廷议三品以上,朝参不下七品,你们两个贬官、一个八品,哪里来的资格咆哮朝堂?似尔等这般无法无天者,便应重重惩处!”
说着,严嵩向赵然躬身:“方丈、监院,本官以为,当将这三个狂悖之徒押至左顺门外严惩,按制,杖三十!”
夏言、徐阶等人都点头,杨慎等人则道:“下官附议!”
更有许多人同声呼喝:“附议!”
一时间,殿上的霍韬、桂萼、张璁三人,人人喊打。
霍韬仰天长笑:“堂上诸公,昏聩无能有之、阿谀附势有之,竟无人敢于仗义执言,当真令人发笑耳!也罢,国家养士六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
这话一出,赵然顿时打了激灵!哎?这话很熟悉啊。
杨慎在殿下也同样身子一抖,这话简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可惜不是自己所说,而是出自对头之口,当真令人遗憾。
忽听张璁道:“下官有一言,望请诸位听真!所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为何诸公就不能纳谏呢?大行皇帝祀礼不可或缺太子,而杨学士又称太子于齐王谋逆大案有所瓜葛,此为当前第一要务,怎可容后再议?下官以为,当立刻查议此事,给道门、给天下臣工一个交代!若是太子清白,当立刻主持祭祀,若果然有嫌,当立刻废除,另选贤能!”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惊,不仅百官惊了,霍韬和桂萼更惊。霍韬眼中如欲喷火,盯着张璁,一脸恨不能食尔之肉的凶狠。桂萼则直接叫到:“张监丞,昨日之议不是你提的?怎可如此善变?”
百官一片哗然,张璁脸色微微红了红,旋即从容答道:“昨日与二位商议之时,下官只说当好好论一论太子,却未曾想被二位误解,以致有了天大的误会。下官的本意并非阻拦祭祀,而是主张太子不可缺位。”
赵然目睹这一切,忍不住就想哈哈大笑,望着霍韬和桂萼一脸的愤怒,看着张璁略带愧疚却又异常坚定的神情,他叹了口气,道:“顾监院、夏阁老、严阁老、徐阁老,诸君,那就先议一议吧,太子当不当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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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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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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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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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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