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答道:“景王是陛下选定的太子,陛下是道门选定的天子,我父身为内阁重臣,遵陛下旨意,便是遵道门的诏令。”
赵然又问:“城中形势如何?”
严世蕃道:“方丈大军一至,各方欢欣鼓舞,上三宫人人自危,朝夕之间,城可破矣。”
赵然看着他,真心感受到严世藩是个人物。他估摸着,今天来投的这些京营营头,很可能有一半都是严家在后面鼓弄的结果---刚才就见那个曾汝明向严世藩微微点头致意。可严世藩却对此只字不提,更无当面邀功之心,如此做派,当真令人心情舒畅。
除了严世蕃,前来拜见赵然的人络绎不绝,赵然大部分都没有时间接待,请顾腾嘉出面安抚,他只接见了几个关键人物,比如上元县令梁友诰。
梁友诰给赵然带来了一条重要消息,玄坛宫众俗道,以冷监院为首,已经被押到了仪凤门城内,据闻要以其为质。也正因为此,连上三宫许多人都惶恐不安了,私下里传言,说是朱先见已经疯了。
梁友诰兴奋道:“只需方丈令旗所向,京师旦夕可破!”
......
大军出现在城北江面上的时候,朱先见就得知了消息。他对此十分震惊,当即要求查证军队的来路。胡大顺先领兵增援北城,兵部张聪跟着胡大顺亲至城头查看,辨认旗号后向他禀告,是龙潭卫张略和大胜关罗洪,所部合计近万人。同时,还发现了赵致然的临时认旗,上书“道门招讨使、玄坛宫方丈赵”、”道录司副印、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总顾问赵“,同时还有“文昌观监院顾”等等。
在享殿之中,朱先见听闻之后咬牙道:“自封官职,什么道门招讨使?什么组委会总顾问?狗屁不通!原来这厮跑到龙潭卫去了,难怪搜寻不到!”又指着张聪鼻子骂道:“张略和罗洪叛乱、起兵附逆,都是你们兵部平素管辖不利,这样的人怎么做上领兵大将之职的?”
张聪暗暗叫苦,心说这样的任命是我兵部能做主的吗?但他这两天也看出来了,齐王越来越急躁,脾气越来越大,眼珠子里都透着一抹红色,杨一清被当街扑杀之例在前,哪里敢出声辩解,只能低头受骂。
发了一通脾气之后,朱先见忽然又大笑:“如此也好,正愁苦寻不得,这厮却自投罗网,省却了无数麻烦!来呀,点兵,孤要亲征!”
众人愕然间,朱先见已经当先出了享殿,几个起落就跃出太庙。众人都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形又如鬼魅一般倒翻回来,喝道:“差点忘了,快将那帮玄坛宫的道士押到城北去……”
一把提起张聪:“哪座门?”
张聪被他掐着脖子,双腿在空中乱蹬,勉力挣扎着挤出一句:“仪……仪凤门……”
朱先见扔下张聪,冲众人吼了一句:“愣着做甚,跟孤同去!”又一阵风似的出了太庙。
段朝用连忙招呼众人跟上,又分派人手去押解玄坛宫道士。
张聪瘫软在地上,咳喘了半天,蓝道行走过来给他背上拍了一记,张聪才止住咳嗽,吐出口血沫子。这口血沫子吐出来,张聪趴在殿上嚎啕大哭:“一日从贼,终身是贼,晚了,晚了啊……”
端坐于莲座上的太子一动不动,眼角流出两行泪水……
蓝道行望着地上大哭的张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玄坛宫中躲了一天一夜,赵孤羽耐不住性子了,自告奋勇出去看看。刚从配殿出来,就被流图道人挡住了:“站住,你去哪?”
赵孤羽道:“我去看看啊,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当乌龟吧?”
流图道人不答应:“你想走?先把银子给了!”
赵孤羽气道:“都跟你说了,谁答应给你银子你找谁去,又不是我答应的!”
“可你是组织者,围攻太庙不就是你们组织的吗?”
“那我也没说参加的给银子啊!还金丹一百两、黄冠五十两、羽士二十两、道士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流图道人急了,抓着赵孤羽的衣袖不放:“你们中原人怎么说话不算话?”
琥珀道人跃过来帮腔:“在我们东海那边,吐出来的钉子砸出来的坑!说过的话想耍赖,门都没有!你们要是没答应给银子,我们怎么会跟着去打太庙?如今打完了又不认账了?当我们好欺负?我告诉你,我们可都是有修行证的,持证者若遇不平事,可向道录司投诉,自有道录司为我们做主!”
灵鹰青鹏大圣扑棱着翅膀飞落于流图道人肩头,鹰眼环顾,盯着赵孤羽:“欺负我们边地散修就是不行,没银子本大圣怎么吃肉?”
莫不平走过来道:“我原本对三位还心存敬意,却不曾想竟是这般品性!先不说这事不是我们答应的,我们付不着银子,既然说起道录司,我问你们,道录司谁给你们颁发的修行证?”
“道录司赵副印和黎副印!”
“你们还知道啊?那你们得了他两位老人家莫大好处,不思报恩解救,怎么还在这里纠缠着要银子?”
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不懂:“报恩自然要报的,解救是何意?”
赵孤羽气道:“你们都不知道去太庙干什么的吗?什么都不问清楚你们就胡乱参加?咱们打太庙是为了救赵方丈和黎院使啊,他们被上三宫抓进太庙去了!”
流图道人和琥珀道人面面相觑:“只听说帮打太庙给银子,没说救他们两位啊,他们被抓了?”
莫不平恨铁不成钢:“糊涂透顶!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中的天奖!大伙儿一直在说救赵方丈,你们既然在场,难道是耳聋吗?”
“赵副印就是赵方丈?没人告诉我们啊,一直都说他叫赵副印……”
莫不平哭笑不得:“副印也是赵方丈的职司,他既是玄坛宫方丈,又是道录司副印,还是修行球大赛组委会总顾问,他本名叫赵致然!”
流图道人向着琥珀道人抱怨:“我就说其中必有蹊跷,怎么可能两个人的名字都一样那么奇怪,你非说他和黎副印是重名……”
琥珀道人红着脸叫屈:“谁知道还有这么奇怪的官名……”
一直不言语的顾遂远忽然过来问:“你们总说有人答应出钱,这个答应你们出钱的人究竟是谁?”
“人家都说了给钱,这还能赖账不成?问那么详细怎么好意思?”
“你们边地和东海都那么......民风淳朴的吗?连谁答应给钱都不问清楚?那这银子总得有人发、有地方领吧?”
“琥珀老弟,你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吗?”
“那人姓严,好像名叫管家。他说了,事成之后会有领头的到我们住的客栈发放……你们不就是领头的吗?”
潘锦娘忍不住就笑了,安妙也在一旁捂嘴。
这下子明白了,顾遂远正要说话,就听灵鹰青鹏忽然道:“本大圣刚才听见街道外头有人在说,道门平叛大军已经到了城外,马上就要起兵攻城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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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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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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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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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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