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蓝道行手下留了分寸,否则他们两个哪儿挨得起大炼师打,在蓝道行斥骂声中,二道只得又抄起两筐宫门内堆着的木炭,重新上门补“送温暖”的功课去了。
回到北山坊里,两个道人忽然傻眼了。
春风问:“那张单子呢?”
观云刚想掏一掏袖袋,却想起来了:“大炼师发脾气,这不掉那儿了么……”
想要回去捡回来,却又害怕再挨一顿好打,两人便努力回忆:“我记得头一个好像是左巷第三户,姓什么来着?”
“我就没看人家姓什么,穷瘪三,记他作甚……”
“赶紧想想,还有哪家?”
“前边堆着木柴那家吧,好像……”
“我怎么记得是他旁边那家呢?肯定是他旁边那家,有木柴的还用咱们送木炭?”
“你这么一说,似乎有道理……”
“都是你,刚才一个劲瞎聊,什么都没记住!”
这两位在坊中转了一圈,越转越糊涂,他们之前来的时候就没长心,这些房子又都差不多一个模样,没有单子上的详细交代,哪里记得清?
头几家还能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出来,憋着光火“审问”人家一通,把人老百姓吓得都快跪下求饶,由此而出一口胸中恶气,到了后边,就完全分辨不出来了。
春风想了想,道:“干脆,也别那么折腾了,随便找几家把木炭送了再问两个问题就完事,莫不成蓝大炼师还当真能一家一家找过来复核?不可能的事嘛。”
观云一听立即点头大赞:“道兄此言有理,就这么办!时辰也过了,可以回去交差了。”
春风和观云两个道人不知不觉间走到北山坊深处的一条巷子,此处略显偏僻,一半房子都荒废了,有几间土房甚至倒了半边墙。
春风点点头,住在这里的人家,想必是穷困的了,正合了蓝道行的要求。
两人左看右看,随意挑了一家便要上前踹门,刚到门口,观云看见旁边那一户的家门口挂着块巴掌大方方正正的木牌,莫名间凑了上去,只见上面以简陋的线条画了个奇怪的图案,于是招手让春风道人过来。
春风道人看了两眼也没认出来:“什么鬼?”
观云伸手翻那木牌,后面却没有任何字迹或者图案,也嘀咕了一声:“什么鬼东西?”
说起来也挺新鲜,两个道人平日里耍来耍去,是无论如何不会注意到这方木牌,今日也不知怎么了,就冲着这方木牌较劲了。
翻了两下木牌,没看出什么毛病,观云双指交错,将木牌掰断,里面也是普普通通的木料,没有丝毫特意之处。
两个道人失了兴致,观云法力吐出,将木牌化为齑粉,然后伸拳过去敲门。
敲了两下,春风不耐道:“屋里没人。”于是掌力一吐,把人家房门上那锈得发霉的破锁震开,两人进屋四下打量一遍,随意将一袋木炭往屋里一抛,然后结伴去了别处。
他们走后不久,巷口一个老头挑着货担吭哧吭哧进来,在这屋子前驻足片刻,然后去了斜对面的一间旧屋,咳嗽一声,推门而入。
屋中有些黑暗,全凭窗户纸上的几个破洞透进些许亮光,老头放下货担,向窗下椅子上坐着的老妇人道:“人走了?”
那老妇人点点头:“走了没多会儿。”
“看清楚了?”
“放心吧,就这两个不学无术的假道士,绝不会认错的。”
老头默认沉思了片刻,道:“真没想到会是这两个人,蓝道行怎么选的人?”
老妇冷冷道:“上三宫里头,这种宵小之徒很少吗?想要快速壮大上三宫,不收这种人还能如何?一帮臭鱼烂虾!”
“三妹不要说气话,上三宫还是有高手的……三妹当真确定?”
“兄长是信不过我?信不过我还找我帮忙?”
“不是这个意思,关系重大……”
“观云翻了木牌,两人看完后他就把牌子毁了,你说是不是他们?你我于此地埋伏了一个多月了,从未见有人来看牌子,今日忽然有人看了,你却又不信,这是什么道理?”
“原来如此,那就十拿九稳是他们了,真是没想到啊……”
两人在屋中又耐心等了小半个时辰,老头再次架着货担出门,围着北山坊这条里巷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任何修士出现的痕迹,然后转了回来,老妇也推门而出,来到这间房外。
老头推门而入,一张卫道符打了出去,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将地上那袋木炭抄起来,向门口的老妇晃了晃。
老妇点头,表示就是这个袋子,老头将袋子收了,消去进屋的种种痕迹,出来重新将门掩上,恢复原本模样。
回到斜对面的屋中,将麻布袋子打开,两人顿时都愣住了,里面除了一堆黑乎乎的木炭外,别无他物。
将每一根木炭都小心翼翼的取出,凑在眼前仔细分辨,依旧一无所得,老妇人掰断一根,断裂处毫无怪异之处,里面也没有文字、物件之类的夹带,老妇人干脆将十多根木炭全部掰断……
“什么意思?”
“干脆碎上一根看看?”老妇人捡起一根,指尖夹住,作势搓动,却被老头制止。
“别轻举妄动,证物不可轻毁。一共十三根,什么意思?”
“十三……木炭,十三……黑炭,十三……”
苦思无计,老妇道:“干脆抓人吧。”
老头沉思良久,点头同意:“抓人!但须谨慎小心,务必一击而中。”
老妇想了想,道:“怕是有些难度,上次在山东抓人,对方动念之间便发了飞符出去,拦都拦不下。除非能请动赵真人、李天师出手,或者让他们请炼虚高士相助。”
老头犹豫片刻,道:“不好,当下这个时候,两位真师不宜前来京城。再者,抓这两个货还要他们出手,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那怎么办?这两个贼道本事如何,咱们都没亲眼见过,听说是很容易对付,但谁敢保证人家没有独门秘诀?想要不让他们发出飞符……除非出手就杀人。”
“杀人肯定不行......想要活捉也未必不能成……”
“总之有风险……”
“三妹,我想到一个人,可以去找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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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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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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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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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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