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袁灏的提议,参与三都议事的白马院几位高道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他们其实已经在会议之前便收到了草案,也做过一些思考,故此交谈片刻之后,便有人要求发言。
左巡照道:“置换之策是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但我想问一下,咱们对党项人耕地的置换,是惩罚还是鼓励?亦或是平等视之?”
袁灏道:“自然是偏向鼓励的,鼓励他们将手中的耕地拿出来置换,当然也不能太过,赵方丈的主张,即大明百姓一视同仁,不能单纯因为鼓励而造成太大的偏颇。”
左巡照道:“既然如此,我认为置换比需要调整。”
“此言怎讲?”
“我在松藩布道十多年,知道松藩的草场以红原最佳,但就算以红原草场之美,一亩地顶天也就能养活五只羊,或者半头乳牛、耕牛之类,且半年就需轮换,此外,还需准备冬季的干草。以此推算,一户牧民若想放养五头牛、两百只羊,便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亩草场。”
不需要左巡照再多说了,大家顿时明白,以此置换的话,对党项人来说,是不够的。
城外原有耕地两万八千亩,在李彦思、强雄谋反一案中,白马院收缴了这两个大户四千多亩,则珲也自行认捐了一千亩,所以需要置换的是两万三千亩。
城内城外党项遗民近万人,相当于每人只有两亩多地,以四口为一户的话,取耕地条件折中值估算,每一户只能置换一百亩,离所需尚差五十亩。
事实上,党项人中还有许多如保忠这样的小头人,各自占地数十亩到数百亩不等,大多数底层的党项人手上耕地更少。
袁灏当即检讨:“多亏左巡照提醒,以前袁某对草场放牧不熟悉,估算有所偏差,是袁某的不是。方丈,你看要不要增加一些?”
赵然想了想,道:“五头牛、两百只羊,还是少了一些,我的想法是,既然要发挥党项人的长处,干脆就大方一些,给他们留出将来发展的地方来。如今纳入白马院名下的草场有八百多万亩,需要置换的耕地也就两万多亩,哪怕一亩地平均置换二十亩、甚至三十亩草场,也还远远不到一百万亩,咱们给的起。”
按照赵方丈的指导意见,三都议事当即对此议进行修改,以每亩下田兑换二十亩、中田兑换三十亩、上田兑换四十亩为置换标准。
同时,李知客提议,关于草场的政策,应该同时向汉民放开。有愿意牧羊蓄牛的汉民,也可照此办理,他们没有耕地可以拿出来置换,但可以向慈善金借款购买,一亩草场定价五分银。
雷都厨建议,为了促使党项人将手中的耕地拿出来置换,应当再次打出准备修筑官道的牌子来用,并适当透露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这些消息包括规划的路线,白马院正在考虑是否强制征用耕地等等。
三都议事的最后,袁灏提议,为了弥补经堂半年内没有高功的缺失,建议由董静主署理高功职司,此议获得一致通过。
按照红原的耕作条件,种籽的播种必须在四月底完成。为了抢春耕,从三月下旬开始,白马院就启动了土地置换计划。
首先是张榜公示了白马院拟建的三条官道,其一是从南门通往大君山的官道,其二是从西门通往月亮渡的官道,其三是从北门通往切瓦河谷的官道。
白马院门前照壁贴着的大白纸上,三条粗线醒目的昭示着白马院接下来大兴土木的决心,与决心相对应的,则是党项人的不安。
好在都见识过白马院新方丈的雷霆手段,如今没有党项头人敢出面组织串联,有胆子惹事的又被控制在各处工地上强制劳动,所以大伙儿只是忧心、焦虑,想要“请愿”的,都被保忠等人暗地里安抚下来了。
随着官道路线的公示,红原城中流传着各种小道消息,有说白马院正在考虑强制征地,但凡道路两侧三丈之内,全都要被填平;又有说此议为白马院几个“鹰派”人物所提,尤以监院袁灏为首,只是赵方丈心怀慈悲,很是不忍,正在左右为难云云。
“鹰派”是什么意思,党项人一听就明白,尤其是那些党项头人,谁没见过鹰啊?于是党项人众口一词,纷纷祈愿慈悲的赵方丈能在白马院的内部斗争中占据上风,同时诅咒可恨的袁监院生儿子没**。
许多党项人都赶往白马院,虔诚敬香,以求神灵达成他们心中的这两个愿望。一时间,白马院香火大盛!
两天之后,袁灏便病倒了,赵然连忙赶过去探望,经过搭脉之后确诊,是偶感风寒所致,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袁灏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拉着赵然的手,惭愧道:“正值繁忙之际,袁某却不甚倒下,累的方丈辛苦了。”
赵然安慰道:“无妨,些许小病罢了,你也正好借机休整几日,待身子骨大好之后,有得你忙活的,呵呵。”
却不想袁灏病情传出之后,红原城中群情振奋,党项人扶老携幼、呼朋唤友,一起涌向白马院,诚心祈祝三清,把李知客累得几乎瘫倒在地,当真是痛并快乐着,直呼“此乃白马院建院以来首次尔”!
紧接着病倒的是都厨雷善、方堂卢方主等几位市井传言中的“鹰派”重要人物,于是,最顶峰的那两天,白马院慈航殿中香火彻夜不息,直到赵然从松州要来的五百斤香烛被一扫而空,这股上香的热潮才渐渐淡了下来。
这几位陆续病倒,大部分事务都压在了赵然肩上,整个三月下旬,赵然都是在脚不沾地的忙碌中度过的。
到了后来,连总观都被惊动了,九州阁直接越过下观,专门向天鹤宫发来飞符,要求核实白马院三月份信力值出现大幅波动的缘由。
为此,杜腾会亲自陪同专程赶赴白马院的蔡云深核实,核实的结果当然是毫无问题。此结果飞报九州阁,九州阁那边才放下心来。
按照蔡云深私下的解释,九州阁想要求证的是,究竟是白马院信力值暴涨,还是神像出了问题,亦或者干脆就是九州阁法器需要置换。
事后赵然得知,在九州阁三月份的统计中,红原的信力值达到两万三千圭,当月便超过了去年全年总值!
这一连串不正常的事件,给白马院造成了很大困扰,在白马院典造房的文档记载中,被称为“白马院三月事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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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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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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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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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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