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僧人回话道:“已是将百姓分隔出去十多丈远了,奈何人群不散,反而越聚越多,如今在南门外,除了门前清净,外头已是人山人海,小僧实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否则动辄踩踏起来,就是人命关天。小僧已经派人知会皇城司,让他们过来值守。”
深秀不悦道:“赵致然还在门外坐着?为何不赶走?”
那僧人无奈道:“小僧原打算出手请赵道长离开,奈何这位道长打定了主意要……小僧现在都不敢接近他,就怕他伤了自己。”
金针堂后堂问:“你是不是顾虑太多了?”
那僧人道:“启禀后堂师叔,这种人小僧见得多了,勒索、讹诈,手段万千,防不胜防。刚才本相师弟施法想要拿人,这位赵道长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根本没有行法护身的意思。好在性真等几位师弟在旁拦住,否则真是要当场受伤了……当然,若是诸位长老同意,小僧现在就去将他拿下,是死是活由他自己。”
“亏他还是修道之人,怎么如此无耻?使出这般无赖儿的手段?道门以他为使,当真是无人可用么?”
“你这就是俗语所云的,站着说话不腰疼!试问你之至亲的师兄弟被人拿了去,你能不急?情急之下,直接来我天龙院要人,此乃修道之士率性而为的真性情。再者,他一不打、二不闹,只是静坐于门前,也算极有涵养了。”
“这叫修道之士的真性情?当真可笑!我却从未听说过!”
“你当然不知,你读过道藏吗?你懂道门修士怎么修行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师弟你有空还是要看看道经的,多知道一些对门的底细,不是什么坏事。”
“佛法博大渊深,穷其一生难谈精通,哪里还有工夫去看道经?奉劝师兄还是别太心有旁骛,否则修行怕是有所阻碍。”
“师弟一心钻研佛法,师兄我实在感佩,只是奈何天龙院担负各种俗务,怕是会于师弟修行有碍啊。”
堂下的争执渐渐偏离了主题,弘道看不下去了,喝道:“都别争了!”扭头问向红莲堂首座森罗:“森罗师弟,这位道门女修的确不是细作或刺客?乃是随道门明使而来?”
森罗点头道:“的确如此,我红莲堂审了她三天,已经可以确实,如今也没人管她了,只是押在囚室之中等候处置。”
弘道看了看了缘,了缘当即道:“既然如此,不如把人放了,这位赵道长将来还有大用,不要为这点小事得罪他的好,此为因小失大。孰轻孰重,别人不知,咱们做长老的却应当明白。”
弘道和了缘一起望向深秀,等候深秀的意见。刚才了缘的话已经很透彻了,深秀身为首座,当然知道菩提堂和玄叶堂的意图,稍一沉吟,便点头道:“那就听两位师兄的,把人放了,再好生安抚一下赵致然。”
四位长老同意放人,这就是定论了,这么件小事,他们能担得起。
红莲堂僧人当即打开囚室,将宋雨乔提了出来,了缘和弘道亲自过去查验伤势。
宋雨乔是女修,自然没有受皮肉之苦,但红莲堂拷问的手段实在太多,宋雨乔体内的伤势并不轻,看上去面色很是憔悴。也是森罗大师得了迦蓝寺方丈乌乘的关照,没有对宋雨乔太过用刑,否则她就算不死,修为上只怕也是废了。
弘道亲自出手查验,然后取出一粒丹药,塞入宋雨乔口中。
宋雨乔不明所以,还想挣扎着吐掉,却被弘道法力一送,不由自主咽了下去,惊恐道:“你们还要干什么?”
弘道叹了口气,合十道:“这几日苦了宋姑娘了,宋姑娘误入兴庆,我天龙院不知其中缘由,故此将宋姑娘请来此处。如今一切已经明了,这就将宋姑娘送出去。”
明觉在旁道:“宋姑娘,刚才弘道首座给姑娘服用的是治疗内伤的大圣丹,有莫大好处的,宋姑娘快快运转心法化用。”
宋雨乔这才看清明觉,疑惑道:“你是……曲空寺的明觉和尚?”
明觉合十:“正是贫僧。”
宋雨乔腹中已经生出一股温和舒适的药力,不由她不信,当即运转心法,将药力送入气海丹胎,不多时,便觉百脉舒畅,丹胎中的法力也在药力的辅助下,开始重新流转,一丝一丝修补着伤势。
盏茶工夫,药力化尽,宋雨乔脸色立时好转了不少,眼神中重新透出光彩。
“你们……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明觉道:“宋姑娘,这是一场误会,弘道首座和了缘首座亲自过来看望姑娘,的确是要将姑娘放了,只是姑娘以后也当真要谨慎一些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回在曲空寺便是如此……”
宋雨乔打断:“当真放了我?”
明觉道:“宋姑娘若是不信,出门便知,赵道长对宋姑娘可真是……虽说赵道长心里已经属意周姑娘,但对宋姑娘还是很看重的,贫僧奉劝一句,只希望宋姑娘成全赵道长和周姑娘吧,不要再苦苦痴缠了……”
宋雨乔这回没力气跟明觉争辩,只是问:“赵致然救的我?”
明觉叹了口气:“赵道长为救姑娘,堵在我天龙院门口已经一个时辰了,姑娘出去就能见到他。”
弘道和了缘向宋雨乔合十:“阿弥陀佛,宋姑娘请!”
宋雨乔这些天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不敢乱说话,只是冲两个老和尚点了点头,然后在明觉的陪伴下出了天龙院。
一到南门之外,就见对面柳树下,赵然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左右还各有一个结跏趺坐的和尚正在“挟制监督”,一时间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只想大哭一场。
“赵师弟……”
赵然顿时松了口气,向身旁的闻达和阳梵抱拳:“多谢二位相护。”又向性真等僧团团施礼:“多谢各位维持。”
众僧都向他回了礼,赵然瞪了宋雨乔一眼:“走吧!”一甩袍袖,当先而去。
围观的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来,宋雨乔低着头,跟在赵然身后,心中好一阵委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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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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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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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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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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