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道人从喉中吐出一根翠玉竹杖,竹杖上生得慢慢都是翠绿的竹叶,迎风一摆,顿时变为一道道坚韧锋利的竹叶小刀。
飞龙子立起半截身子,吐出长长的芯子,桀桀怪笑:“你个熊玩意儿,浑身胖嘟嘟的肥肉,这是要给本大仙送餐么?”
黑白道人摇晃着身子一步步挪了上来,将翠玉竹杖四处横扫,近千柄竹叶小刀来回切割,顿时将打头的两条巨蟒切成零零碎碎也不知多少段。
飞龙子大怒:“好妖熊,休得伤我孩儿!”舌嘴大开,一颗墨玉蛇胆飞在当空滴溜溜乱转,转眼飚出漫天黑雾。这黑雾散发着刺鼻的怪味,闻之令人作呕,其中蕴藏剧毒,黑白道人顿时一阵头晕眼花。他还好一些,手下的猫熊儿郎们就有些不堪了,顿时就有几只修为较弱的栽倒于地,不省人事。
飞龙子洋洋得意,道:“再多尝尝本仙五步迷雾的滋味,保你神魂颠倒!”
正在笑时,却见对面的黑白道人将眼前的竹杖一撤,探出胖乎乎圆滚滚的大饼脸,两只黑黑的眼圈一开一合,眨个不停,眨动之间,隐隐有泪光浮现。
就这么一眨眼,飞龙子的眼神顿时就挪不开了,被对方两只黑眼圈牢牢吸引住,看了片刻,只觉心中酥软,全身乏力。
飞龙子长长的蟒身倒卷起来,护住胸口,无力的喊道:“妖熊住手,不要再眨眼了,心好疼……好伤心……”
黑白道人冷哼道:“当真高看了你!”身子向下一躺,横着就滚了过去,从飞龙子身上一碾而过,飞龙子顿时就趴下了。
黑白道人还待再滚两回,忽感大地震动,他连忙起身四处观瞧,就见上百只驴马骡子蜂拥而至,蹄声震动,犹如千军万马一般。再仔细看时,领头的却是一只癞毛老驴。
“汝乃何人?”
“昂——”
黑白道人还待分说,整个驴马群已经冲到了面前。黑白道人故技重施,对着当先的一排驴马、尤其是打头的癞毛老驴使出了黑眼神术,两道黑眼圈开始眨起来……
却不妨驴马群到了近前之后,竟然齐齐转身,看也不看黑白道人,扬起后蹄便尥蹶子踢了上来,黑白道人的黑眼神术顿时失效。
黑白道人一个措手不及,顿时被不知多少后蹄蹬在身上,犹如被无数柄重锤击中,整个身子向后飞了出去。他身后的猫熊群妖也都吃了大亏,屁滚尿流的逃到黑白道人身边,架着他就往远处躲了开去。
飞龙子终于勉力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向癞毛老驴道:“多谢驴道友……”
“昂昂——”老驴带着全家妻儿老小,又向着战场的其他地方杀了过去。
在战场上更远的所在,君山一脉的青田居士率领本部,与太华山灵妖高元帅所领猪妖等正在乱战,雅湿道人则领着三百獾狗独力迎战狼妖和狈妖;白山君、五色大师等灵禽也在空中和南归道人的雁群激烈追逐,奋力相搏……
观战片刻,赵然向老师江腾鹤请命,江腾鹤道:“今日听你安排,你吩咐吧。”
赵然于是转向众道门修士:“战事已开,双方厮杀惨烈,咱们既然设立了联合仲裁庭,当然要约束好这帮妖兽,不使他们蹿出战场,以免伤及无辜……”
欧阳谷、裴中泞、李腾信等人看了看战场外寂寥无人的荒野,心里暗道此处哪里来的“无辜”?更何谈“伤及”?
赵然续道:“……故此,当紧守我仲裁庭昨日划下的界约,但凡越界的妖兽,一律拿下!”
见了如此混乱、如此规模的妖兽大战,几位道门行走都有些心虚,就连裴中泞都有些畏惧:“赵师兄,这怕是不太容易……”
赵然道:“无妨,稳妥起见,咱们两人一组,各自担负一方。中泞师妹随骆师兄,你们守正北。”
裴中泞其实很想和赵然一组,但又对赵然的实力心里没底,听说是和威震川北的骆木头一起,心里算是踏实了不少。
赵然向都府魁星馆的李腾信道:“还请师兄和我家大师兄一道镇守战场东麓。”
李腾信一笑:“能随魏法师学点东西,贫道幸何如之。”
魏致真刚想开口客气两句,就被赵然封了口:“大师兄多多留神,东麓这边压力很大。”赵然真是怕了魏致真那张毒舌嘴,自家几个师兄弟关起门来毒舌几句无妨,真要毒舌到别家馆阁修士那里去,岂不是影响到联合仲裁庭的团结和稳定?
赵然毫不客气,又开始分派自己师父干活:“还请老师坐镇于此,哪边不支,便请老师出手相助。”
参战的双方数量虽多、规模虽大,但最高也就是资深灵妖的级别,没有化形大妖出现,以自己老师的能耐,想必单挑起来应是游刃有余,唯一担心的就是遭到群攻,但这一可能性不大。
开玩笑,赵然虽说从没见过老师出手斗法,但能够调教出骆致清这种弟子,怎么想都觉得他额头上似乎贴着“高手”这个标签。
看了看跃跃欲试的二师兄余致川,又看了看白发苍苍的欧阳谷,赵然临时改了主意,不打算将这两位带在身边了。
二师兄是老师心头肉,是楼观一脉的宝贝疙瘩,真要出点意外,那自己今后就没法在老师门下继续厮混了。
至于不带欧阳谷的原因,更加简单,就是不想带个拖油瓶。说白了,赵然严重怀疑欧阳谷老先生的战斗指数,真打起来,自己还要分神照顾这位老道士,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必须婉转一些,因此向余致川道:“二师兄,我本来打算和师兄一起督查南界的,只是担心老师一个人留在此处,无人照应,师兄你看如何是好?”
看似是道选择题,其实答案只有一个,余致川看了看江腾鹤,又看了看赵然,叹了口气道:“我还是在这里照应老师吧,师弟你多加小心!”
赵然点头:“那老师的安全就拜托师兄了。”
余致川很高兴的道:“放心吧,师弟,我会照顾好老师的!”
江腾鹤本想说一句“我还用得着你们照应”?但一转念便明白了赵然的用意,于是深吸了口气,强行忍住了。
最后还剩欧阳谷,赵然向他道:“老先生请随我老师一同居中策应,不知意下如何?”
欧阳谷抚须道:“也好,老道我听你的。”
赵然心里腹诽,果然是个不敢下场的。
分派已定,各自出发,赵然很快就来到战场南麓。见双方兀自争斗厮杀不休,赵然便折了根树枝,随意在地上划了一条浅浅的界线,界线横贯东西将近一里地,算是清晰无误的标明了战场界约。
观战片刻,就见雅湿道人率领麾下数量庞大的獾狗群,将一群狼妖和狈妖打得节节后退,渐渐向自己这边而来。
赵然打起精神,鼓荡法力,高喝道:“呔!尔等听真,吾乃道门联合仲裁庭执事督察,奉命看管南界。提醒诸位,仲裁庭已划定战场界约,严令尔等不得闯界!有越界者,联合仲裁庭必予严惩!”
雅湿道人早就按战前的议定等候多时,百忙中冲赵然一笑:“赵行走,我已听得真切,只是约界在哪?”
赵然指了指脚下:“就这条线……唔,或许不太明显,总之以我现在所站之处为界线,界线内的,我不管,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但万一犯了联合仲裁庭颁布的新规,踏出界线之外半步,那就休怪贫道执法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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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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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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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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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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