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在东南监军司驻地临兆府汇合了野利家的骑兵后,新成安便一直缩在成记商铺的驮队中,不太敢轻易抛头露面,小心谨慎的扮演着商铺伙计的角色。有几次赵然过来找他,都被他以眼神赶走。
初时赵然还很奇怪,寻了机会硬拉着他探问究竟,新成安忐忑不安道:“这么多夏军就在身边,咱们不应该小心一些么?你没看见野利家随军的这十多位供奉门客?一多半修为都要比咱们高,若是暴露了,怕是想死都来不及!”
赵然宽慰他:“你大大方方的行事好不好?没因没由的,谁会来找你的麻烦?你自家不跳出来和人比试斗法,不施展道术神通,谁看得出来?”
新成安仍是摇头:“总是心里莫名的发慌……唉,不瞒你说,如今我是真的后悔了,早知道你在兴庆把局面闹得那么大,我就不应该接这趟任务。原本以为轻轻松松,谁想居然那么复杂,现在竟然还身处夏军之中。你说你当初结识那么多夏国权贵、佛门高僧做什么,这个真不是开玩笑的,风险太大!俗语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现在就担心,万一有什么事,别人问起来我却无法回答,到时又该如何是好?”
赵然问:“要不你干脆别回兴庆了,等东方出关了再议?”
新成安道:“那会死的更惨……算了,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一切为了道门。”
赵然安慰道:“那就过段时间再回去,多采买些货物,拖久一点。不过换个角度想想,一点风险都没有,那也不叫什么暗桩了。”
新成安一脸郁闷:“如今说这些都是无用,只望别半中间出什么幺蛾子。总之咱们可是说好的,之前也留了传讯飞符,你可一定要帮我,东方那家伙跑去闭关了,现在我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你!”
赵然道:“放心吧,有什么疑难之处,到时尽管问我。你将来自己在兴庆也小心一些,少说少做。但是要关注天龙院的性真和尚,此人很重要,从他嘴里,你可以知道很多消息。”
新成安道:“借着这次回大明,我先呆上几个月再说,有这么段时间缓冲,或许能让我后面的日子顺利些,不要被人看破。最好东方闭关能赶紧出来,我好让他换人。”
随着大军不断南下,路上见到后撤的伤兵和受伤的佛门修士也越来越多,都说这几日明军猛攻白马山,东南监军司快有些撑不住了,不停催要援军。野利怀德连日军议,愈发没时间顾及成记商铺这些人,赵然乐得如此,就躲在野利家的骑兵中,避过一切麻烦,悠悠然然离明夏边界越来越近。”
从兴庆出发,到临兆府汇合骑军,再度抵达葫芦隘,这一路行了十天。葫芦隘是两国交界处夏军控制的关隘,赵然对这里非常熟悉,来了好几次。
自打去年从这里进入夏境后,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驻守关隘的仍旧是那位李光宪,军职也依然是东南监军司都巡检使。这位李都司见了野利怀德,整个身子都恨不得矮下去三分,当真是曲意巴结、百般讨好。
除了恭维野利怀德之外,对野利家小侯爷的好朋友———成东家,自然也是恭敬的很,晚上摆酒接风的时候,更是把赵然的席位摆到了自家前头。一口一个成东家,不停介上来劝酒,和当年赵然过关时的那副勒索嘴脸完全变了个样,赵然都以为这位是不是把自己忘了。
但很显然,这位其实并没有忘记,反而主动提及:“去年成东家过关的时候,我就看着富贵气,果然在兴庆做下好大局面,这一年成记商铺从我葫芦隘口入夏,一次次我都看在眼里,当真是越来越兴盛。过去我还提着心,怕成记商铺有什么犯禁的夹带,如今既然有野利侯爷作保,那今后贵铺的一切往来全都放行!”
这位李都司的意思很明确了,今后成记商铺再从葫芦隘口过关,统统不再收取关费,你们放心通过就是。
赵然自然不会当真就一个铜子都不给,李都司的做派其实是表明以后过卡绝不为难之意,这也就足够了,至于个人的好处,该给的还是要给。
宾主尽欢,一夜无话,第二天天明的时候,野利怀德就率军向着白马山方向而去,赵然则领着成记商铺的驮队,由明军控制中的葫芦驿入了境。驻守葫芦驿的明军军官同样没有为难驮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吃了成记商铺的孝敬,挥挥手放行了事。
别看明夏相争六百多年,但边境互市其实从没断过。两国物产差别较大,大明多的是绸缎布帛、瓷器生漆、茶砖食盐等等,夏国则盛产药材、牛羊、皮毛之类,双方互补性非常强。所以哪怕是战时,只要不是正好处于战场之内,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商队来来往往,也算是两国战事中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当然,明朝的铁器,夏国的战马,这些货物想要出境都比较困难,就算成记商铺也很少夹带这类物资。
从葫芦驿入境后,成记商铺驮队要继续南下前往成都府,那里有“成”记商铺的大仓。
于是赵然和“新成安”话别,新成安戴上面具继续扮演成记商铺东家,赵然则正式恢复了身份。
忽然间卸下了包袱,赵然好一阵解脱感,心下轻松畅快了不少。想起很久没有跟蓉娘联系过,便发了一张飞符出去。
自从去往兴庆后,赵然把这姑娘得罪的不轻,刚开始,蓉娘还三天两头给他发飞符,但赵然身在敌境,要是头上总是莫名其妙的“泛出点点白光”,那还怎么做暗桩?所以赵然的回讯很少,即便回了,说的也很简单、很含糊——这点保密常识赵然还是有的。
然后蓉娘的回讯就渐渐少了,翻过年来直到现在,将近半年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赵然飞符发出去很久,都没有接到蓉娘的回讯,心说这小娘皮看来是真生气了,也罢,爱谁谁,老子先回君山再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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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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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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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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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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