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然道:“再过几天,还有三百人入山,都是兴庆府左近请来的有经验工匠,其中不乏开封府的大匠,预计两个月内修好山路和山门,之后开始兴建山庄各处殿宇庙堂,明年九月动工修盖僧舍、初步将园林规制起来。争取在后年年底前完成整座山庄和药材种植园的兴建。完工之后,贵寺僧众便可迁入别院。按照贵寺的要求,一切雕梁画栋都不做,这已经是最快的进度了。”
说着,赵然又将那幅规划图在龙央大师面前展开,一一介绍各处的开工和完工期。
龙央大师不知看了多少回翠鸣山庄规划图,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翻开,都好似第一次看时那般心潮澎湃。方丈龙济就不知一次开过他的玩笑,说他再看下去,恐怕要佛心失守、境界跌落。
龙央大师却感慨着对自家师兄道:“六百年了,咱们寺里何尝有过这般兴盛良机,还记得当年师父圆寂前的叮嘱,如今言犹在耳……待这别院建成,也算了却一桩师父的遗愿,哪怕师弟我境界跌落,也无怨无悔,此所谓念头通达……”
此刻,手指在规划图上不停摩挲的龙央凝视图卷良久,喃喃道:“好,好啊……不知其中有何难处?若有用得着敝寺之处,成东家尽管吩咐。”
赵然想了想,道:“最大的难处就是备料的问题。早先已经和野利家谈好价格了,从左右两侧河谷中的山林中伐木……旁边有座小石山上可以采石……离得很近,这也是我选择翠鸣山的原因。但就算离得再近,毕竟采方量很大,翠鸣山庄的工期有很大一部分是在做这个……另外还有平整土地等问题。不知贵寺有没有什么办法,比如……呃,施展佛法……至少可以节约好几个月的时间,甚至提前一年也是可能的。”
这纯粹是赵然在君山建设中“滥用”五彩大师道法形成的后遗症——使顺手了之后,总是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高效的营造方式。
建设自家寺庙的别院,住持龙央表示决不推脱,他将立刻调遣在兴庆府待命的十多名修行僧前来伐木采石。
该说的事情,赵然觉着差不多也说完了,端起茶杯来啜了一口,轻轻以杯盖捻着水中的茶叶子,这个意思很明白———大师走好,夜深了,咱是不是该散了?
却不想这位老和尚一点都没有身为客人的觉悟,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继续感慨道:“成东家,若非遇到了你,敝寺今年的日子将极其艰难啊,每次贫僧一想到阖寺二百余口,一想到寺中十多个嗷嗷待哺的幼童,便忍不住倍感庆幸……”
赵然心道,这老和尚反反复复絮叨个没完,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于是道:“大师何必客气,有什么话不妨直接道来。”
龙央老脸一红,慢慢吞吞道:“敝寺日常虽说困窘,但数百年来也是这般熬下去的,今年之所以到了极致,全因贪念作祟,以致无力应对灾劫,此事成东家是知道的。但这次兴庆府掀起的雪莲炒作中,却不止敝寺一家如此,就贫僧所知,如兴庆府中龙马台寺也折了上千两在里面,若非他们见机得早,恐怕损失会更多……”
赵然心中好笑,金波小集团在狙击雪莲一役中赚超十多万银子,加上周围一帮关系好、见机快的势力,加起来捞了不下三十万两,其中固然大部分是从燕回楼李氏这帮始作俑者口袋里掏走的,如跟风投机的商贩、小富人家、甚至部分寺庙也贡献了不少。
龙马台寺在兴庆府诸寺排名靠后,所以也在亏损行列之中。但承天寺、高台寺、戒坛寺、佛祖院等数得着的大寺却在梁氏、高氏、野利家通风报信下狠赚了一笔,单承天寺就获利两万银子!
不然你以为金波小集团捞了那么多银子还能安然无恙是为了哪般?赵然听说,李氏的很多后手都被强压了下来,这就是有饭一起吃,有衣一起穿的道理。这也是后党一惯常用的招数,对此,赵然还是很佩服的。
就听龙央大师继续道:“贫僧本不欲多事,但有一寺如敝寺这般,也在今年的大白灾中遭受重创,又买雪莲亏了大笔银钱。该寺住持乌兰大师找到贫僧,希望贫僧帮忙引见成东家,他们说,不知道能否仿天马台寺之例……”
赵然知道自己开了天马台寺的先例之后,不知有多少寺庙瞧着眼热,也想来分一杯羹。
但他已经超期“服役”了半年,一直等着大明三清堂派人来做交接好拍拍屁股走人。他现在商栈已经建成且运作良好,发了很多情报回去,任务早就完成,自己扳指里也堆满了兑换完毕的大量真金白银、名贵药材,随时准备跑路,哪儿有工夫管这些闲事。
按照与东方礼的飞符联系,来交接的新“成安”已经在一个多月前就启程了,只是不知为什么还没抵达兴庆。
因此婉拒道:“大师,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成东家请说。”
“贵寺现在身价几何,大师心里有数吧?”
龙央满脸放光:“敝寺目前有财货六万两,手中天马药业还有三千股。”
赵然点头道:“加起来十五万两银子了。大师啊,你知道开封府去年岁入多少么?”
“这……”
“连同各种财货,全部算起来折合白银刚刚五十万出一点头!大师知道,高大衙内是开封府尹家的长子,我手上的数据出入是不大的。也就是说,单单贵寺,就值银超过去年整个兴庆府岁入的三成还多。”
“这还是仰仗成东家……”
赵然摆摆手:“咱们之间不说客套话,我的意思是,整个兴庆府能够支撑多少家天马药业?”
龙央怔怔看着赵然,似有所悟。
赵然双手一摊:“所以说,池子里的蛋糕……锅里的饭就那么多,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吃一口,吃饭的人多了,每个人吃的就少了。道理就是这么简单……短期来讲,这是不可复制的。”
龙央低头沉思片刻,抬起头道:“贫僧也知道这是不情之请,但还请成东家想想办法。”
赵然皱眉:“大师,我把道理说那么透了,大师仍旧……”见了龙央望向自己目光中带着的那份乞求,无奈道:“那……对方寺里有什么特色出产?比如,他们炼制的丹药别家炼制不出来的?”
“……与我天马台寺源出一脉,灵丹配方相近,一时间想不出来……”
“那,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风光独秀、气候宜人、可以颐养天年之地?”
“……黑圣山同样是荒山野岭,地处偏僻,论资源仅比敝寺天马台山稍好一些,但论起凶险,却远超敝寺……”
“这样啊……大师,你看,贵寺和他们是同一类型的寺庙,这在生意经上,是处于竞争关系,无法很好的互补,让他们进锅里来吃饭,就算我们几位都同意,大师能愿意?”
龙央合十道:“敝寺愿意。刚才成东家的肺腑之言,实实在在是为敝寺打算,贫僧谢过成东家,但迦蓝寺不同啊!迦蓝寺与敝寺千年之前便是一位祖师所传,与敝寺守望相助,这几百年来,敝寺很多次经历灾劫,都是迦蓝寺施以援手,这才支撑过来。如今在成东家的照拂之下,敝寺算是有了盼头,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等等,你说的是什么寺?”
“迦蓝寺,成东家非我修行中人,可能未曾听过,唔,其实就算修行中人,听说过的也少,就如敝寺这般……”
赵然瞬间有点懵圈,他怎么没听说过?他太听说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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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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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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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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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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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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