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沉重的话题,两人的闲谈又轻松了许多,说些家长里短,讲讲人情冷暖,不禁让赵然有了几分前世郊游的感觉。
胡老儿跟着童老去林子里打猎了,胡八郎则在斜坡上的草坪和野花间扑腾个不停。时不时惊起几只蜂蝶,胡春娘坐在远处,怀抱琵琶,看着胡八郎玩耍,脸上含笑。
赵然远远喊道:“春娘,弹支曲子可好?今日我认了个姐姐,还请春娘奏上一曲助兴!”
胡春娘颌首,将琵琶正过来,素手轻拂。待春娘调好音色,赵然去听那曲子,只觉轻快柔畅,洽和现在的心情。他也不知道春娘弹的什么曲,却不妨碍击掌赞叹。春娘低首致谢,指尖却不停息,“叮咚”声绵绵不绝。
朱七姑含笑,问赵然:“这小娘子不错,身段妖娆、眉间含情,还有一手好琵琶,你是不是看中意了?”
赵然连忙否认:“话不能乱说啊姐,同行而已,到了地头就分开的。”
朱七姑鄙视道:“这算什么理由?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么害羞起来了?我看这小娘子挺好,嗯,我很喜欢,你要是有意,就纳了也不错……你是不是嫌弃人家贱籍出身?我可告诉你,若是这样,我可不答应!……回头找个好地方,起座庄子,把春娘安置进去,也免得她一家子为谋生计辛勤奔波。你要是没钱,跟姐说一声,都好办……”
不待赵然答话,朱七姑又道:“当然,这样的人家也不适合娶妻,回头姐给你找找,必定寻个让你满意的好人家。”
赵然一脑门子汗,连忙转移话题:“姐,说起这事来,我可得好好劝劝你。你这样天仙般的人物,怎么就看上童老了呢?姐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他个子又矮,模样……胡子眉毛一把抓,站在你边上,也不般配啊……”
这句话他实在是憋了很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童老那般矮矬矬的一个小老头,怎么看怎么配不上朱七姑,可朱七姑却硬生生相中了童老,相中了不说,那矮矬子居然还敢看不上朱七姑,这事儿赵然越想越糟心,一路上心里跟堵了只苍蝇般难受。
朱七姑怔怔看着赵然,脸上神色说不清的怪异。
赵然心里突了一下,忙解释道:“我知道感情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但,这种事儿是相互的,一只巴掌拍不起来,都这么多年了——应该很多年了吧,既然童老无意,姐为什么还放不下呢?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姐你为什么想不开呢?”
朱七姑忽然捧腹大笑,笑得浑身颤栗,连坐都坐不稳了,一手扶在赵然肩上,一手不停捶着胸口。
赵然无奈道:“很好笑吗?能告诉我笑点在哪儿吗?”
朱七姑又喘笑了片刻,这才指着赵然道:“小弟,你太有意思了!”
赵然翻了个白眼,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谁告诉你我喜欢大师兄了?”
赵然一愣:“你们俩昨天……我们可都听见了……”
朱七姑又忍不住笑了片刻,捂着肚子道:“哎哟,笑得肚子疼。”歪着头看了看赵然,又道:“想知道我喜欢谁么?”
不等赵然瞎猜,朱七姑果断揭晓答案:“我喜欢我师父!”
赵然呆住了,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朱七姑扬着头道:“是不是没想到?还是说你觉得做弟子的喜欢师父有悖人伦?就跟我那几个师兄一样?可我就是喜欢我师父,就是想嫁给他,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怎么鄙夷我、怎么嘲笑我,我都无所谓。我想和师父在一起,我想每天都听到他对我说话,不管他是对我笑也好,板着脸也好,冲我发火也好……其实师父经常冲我发脾气,那时候我还觉得委屈,现在回想起来……”摇了摇头,朱七姑黯然道:“那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朱七姑说完,似笑非笑地望着赵然,赵然连忙挥舞着胳膊拼命表态:“姐,我完全支持你!别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想法改变我们自己?什么弟子喜欢师父有悖人伦?这是典型的封建残余思想!这些封建残余的东西,是束缚我们的精神枷锁,是压在我们头上的大山!毛……那谁说过,只有掀翻三……这座大山,我们才能进入真正的自由王国!”
朱七姑笑吟吟道:“听不太懂你在说些什么,但,你觉得我做的没错——是真的?”
赵然正色道:“必须的!”
朱七姑怅惘道:“那就好,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
赵然好奇地问:“那什么,姐,不知道你师父,楚大炼师,他怎么想的?他知道你对他的……呃……感情么?”
朱七姑点头,眼中放光:“师父他也是欢喜我的,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他甚至一度有过和我远走高飞的念头。”
“那为何……”
朱七姑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为人很谨慎,就是因为太谨慎了,所以做事情往往不敢越雷池一步。他害怕师祖生气,担心同门风言风语,不愿被天下道门耻笑…..也不怪他,就连他的弟子都不能忍受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他们拼死劝谏,哈哈,你是没见过那一幕,大师兄他们几个跪在台阶下磕头,个个头破血流,哼哼,都是出神境的高手了,居然还能磕头磕到流血?他们当真演的好戏……你说可笑不可笑?”
赵然无语半晌,方道:“姐,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吧?是关于一个姓杨的小混混拜入一个姓龙的美女师傅门下做弟子的故事……”
这个梗一出来,立即吸引住了朱七姑,开玩笑呢,除了女主换男主外,其他一切都很有代入感好伐?
刚开了个头,童老回来了,胡老头肩上扛着两只山鸡、腰上吊着只兔子,吭哧吭哧跟在后面。
朱七姑眨了眨眼睛:“回头再讲给我听。”然后冷着脸冲童老道:“怎地耽搁了这么久,我小弟都饿坏了!也不知道快些个!”
童老赔笑道:“师妹你不是说打些山鸡和野兔吗?这里别的都不少,偏这山鸡和野兔见不到几只,搜遍了整座山才找到……呃?你小弟?谁是你小弟?”
朱七姑指了指赵然:“嗯,对了,我和他很投缘,便认了他做弟弟。也好跟你说一声,今后有什么事情都让着点,若是我这弟弟被欺负了,甭管被谁欺负,我都和你绝不善罢甘休!”
童老目瞪口呆地看看朱七姑,又看看赵然道:“你这小道士,怎么花言巧语……”
赵然笑呵呵打断童老,向他恭恭敬敬施礼道:“见过大师兄,嗯,您是我姐的师兄,我跟着我姐这么称呼没错吧?”
朱七姑笑道:“没错,就这么叫好了。”
童老满脸涨红,吹胡子瞪眼睛,可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个屁来,最后只好在朱七姑极具杀伤力的眼神下被迫接受了。他忽然想起一事,没好气地道:“我自然不会为难这小道士,可他若是在别人手上挨了欺负,跟我有什么干系?”
朱七姑道:“他被欺负了,就说明你没用心看顾,我不找你我找谁?不仅是你,二师兄他们几个,我都和他们没完!这是你们欠我的!”
赵然心中巨爽,望着身旁盛气凌人的朱七姑,心道这才是御姐风范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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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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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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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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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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