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两个长得不像啊。”飞铙捏着自己的小下巴,慢悠悠地从床边站起来,看向赵百倚,好像是把这个话头丢给他了。
赵百倚虽然脸上装出不在意的模样,但是小眼神还是乖乖地往何纷纷那儿扫了一眼,“我承认,我在认人这方面不太可以,但是也可能一个想妈妈,一个像爸爸啊。”
“嗯嗯嗯嗯。”飞铙点点头,嘴上也是敷衍。
“行了啊,你管人长什么样呢?”赵百倚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开始赶人了,“大半夜的你闲着不睡还想干嘛?”
“我是吸血鬼,夜里本来就不睡觉。”
“那你是想干什么?”
“冷医生去值班了,我到处走走而已。”飞铙无聊地耸耸肩,“你觉得不合适,那我走咯。”
飞铙说走就走,给赵百倚一个潇洒的背影。
赵百倚倒有些懵圈了,“这就走了?”
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赵百倚也很困了,半眯着眼睛也硬撑着在手机上打字写论文,他别扭地瘫在椅子上,哪个姿势都不舒坦,心里紧张地记挂着论文的事儿,但是脑子却好像被下了咒似的回想起飞铙的那句“他们两个长得不像啊”,顺势再如样打了出来……
赵百倚稍微精神了些,盯着文档上的那行字儿,心事重重。
“莫侵,这件事情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奇怪。”赵百倚长呼了一口气,又昏昏欲睡起来,“就好像是,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毫不相关,但是好像又都可以串联起来……啪嗒!”
赵百倚猛地一下从椅子上滑了半屁股,下意识地把手指一收拢,拢了个寂寞,手机径直从他手里掉了出去,清脆的摔地声让赵百倚清醒了过来,也把何纷纷惊得翻了个身。
赵百倚忽的长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捡手机,刚一抓上手,手机就“嗡嗡嗡”地震动起来,赵百倚吓得又是一撒手,手机重新盖回了地板上,背朝天地“嗡嗡”转响。
他又一伸手,捡起手机反转过来,只见向魏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闪而过,转而黑屏了。
赵百倚心想,向魏倒是难得给他打电话了。
他于是立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打了回去。
“嘟嘟嘟……”
“嘟嘟嘟……”
没有响应。
“才这么一小会儿,不至于转身酒忙别的事情去了吧?”
赵百倚嘟囔着,重新打了回去,耳边依然重复着无人接听的续音。
“奇怪。”赵百倚等电话自动挂断,又给向魏发了信息问什么事情,“这样会不会显得我过度紧张了?”
“是过度关心吧?”一个调侃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赵百倚对这个声音很是熟悉,悠悠转身过来,“冷医生还没值完班啊?”
飞铙也叹气,“临时有台手术。”
“你是他的保镖吗,要等他下班然后护送他回家?”
“我在外面惹了点事情,跟着冷医生,是最安全的。”
“你才在外面待了多久,就惹事了?”
“没本事的人才不敢惹事。”
“冷医生没本事吗?”
飞铙沉默了,深吸一口气。
赵百倚总算扳回一城,把飞铙给气走了。
飞铙这头刚走,手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赵百倚惊喜一看,果然是向魏,赶紧接听起来,但是手机刚放到耳边,向魏第一句话就是:“你没事吧?”
赵百倚疑惑,“我?我没事啊。”
“哦,那好——嘟嘟嘟……”
赵百倚无语:“……”
他又气急败坏地打回去,“什么意思啊,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说,有人想要《向青河记》。”
“对啊。”赵百倚无声地翻了个白眼。
“你小心点。”
“不是,关我什么事啊?”
“外面传言《向青河记》在你身上。”
“……谁传的谣言?”赵百倚无语,“那《向青河记》你收哪儿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在你那里,所以我说在你那里。”
“哦,散播谣言的人是你吧?”赵百倚可算是抓到真凶了,“我从牧安回来就没见过《向青河记》了,一直放在你家里呢,我以为你收好了。”
“我没有。”
向魏就这么简单地说了一句“没有”,把赵百倚气得不轻。
“那是你家的宝贝,你能不能上点心?”
向魏沉默了半晌,约是有些良心发现了,“青河巷家里案台下还有好多复印本,你拿几本傍身吧。”
“我看见了,可都一摞一摞的,我派出去都没人信好吧!”
“那都是一样的。”向魏重申复印本的真实性,被赵百倚无情驳回。
“我管你是不是一样的,一样的也不能随便交出去吧?”
“那个人,有点棘手。”向魏说道:“我建议你交出去。”
“你说得好像我有东西能交出去一样!”赵百倚气结,搞得《向青河记》好像是他家的东西似的,“话说回来,那个人是哪个人啊?”
“我不知道。”
“……那你说得好像这人多厉害似的。”
“我不好说。”
“你好歹给点提示吧,我连谁要抢《向青河记》都不知道,我怎么帮你护着啊?”
“不用护,给他就好。”
“不好吧?”赵百倚一个外人都于心不忍了,“那可是你家老祖宗传下来的,虽然我听飞铙说了,里面的秘密可能传到你这儿已经失传了,但是万一呢,你解出来了呢?”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赵百倚慢了半拍。
“《向青河记》,父亲跟我说过。”
“那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嘛。”
向魏挂断电话,那边一个戏谑的声音传过来问道:“跟你说过什么?”
“一本废书。”
向魏无情地说道。
可是医院这边的赵百倚却是完全会错意了,心里盘算着,原来向魏是知道《向青河记》的秘密的,还是他父亲告诉他的,那想必是口耳相传,所以没有记录在《向青河记》上,难怪向魏对《向青河记》不上心,那行了,下次再有谁来要抢《向青河记》,我就大大方方地替向魏把书送出去得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可算落地了,赵百倚心满意足地回到病房,振作精神又开始肝自己的论文了。
赵百倚一夜无眠,五点钟天边微微亮白,他利落地把论文转发给白宁,附上话:“帮我调个格式发给学委”,然后把手机一扔,这才挂在椅子上睡了。
莫侵不知疲倦地站在他身旁,手上一抬,把透风的窗给关紧了,赵百倚蜷抱在胸前的双手这才稍稍放松了些。
赵百倚沉沉地进入梦乡,脑袋里只剩下混沌。
有一缕意识悠悠扬扬地牵引着赵百倚,冥冥之中似乎把赵百倚蛊惑到了一个荒凉之地,身边绕着清冷的高风。
赵百倚努力地睁开眼,他感觉自己的眼皮非常沉重,甚至是半眯眼的状态,以至于眼前的景象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赵百倚不近视,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好像能体会到近视人士脱下眼镜后“十米外六亲不认,五十米外雌雄不辨,一百米外人畜不分”的遭遇了,他深表同情,并深刻理解。
赵百倚已经很久不做梦了,但是他此刻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这个梦给他的感觉像是渊给他设梦的感觉,但是渊此时明明不在他身边。
他费力地睁着眼睛,低头一瞧,只看到底下乌泱泱的墨绿森林,枝叶赘着枝叶,一派生气。
绿叶倒影在四通八达的湖面上,把湖水都染成绿色,随着微风细雨而波澜游动,不停地淹上那小小的沙洲。
湖面上架着简单的木桥,但是沙洲上没有脚印。
赵百倚这才发现自己站在高高的树顶之上,高处不胜寒,他丝毫不敢动弹,任由风把他吹了个遍。
他稍一偏头,就看到旁边的倒山,他登时明白了自己身在何处。
那座倒山的背后依稀透出来光亮,把赵百倚的双眼刺痛得更加睁不开了。
敲敲打打的装修声传进耳朵里,引起赵百倚的好奇,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赵百倚就失去了重心,脚下一绊,一头栽进树枝里,头朝下地往下坠着。
而就在他下坠的那一刻,山那边的地狱,正在以二倍速的n次方速飞速建成,倒影在赵百倚的眼睛里仿佛一个快镜头,吐息之间,瞬息万千。
赵百倚扑通一声掉进湖里,心脏猛地被水压给压实了,全身受限,愣是扑腾不出一个水花。
当他坠到湖心深处时,湖心深处似乎是另一个湖面,他不由自主地翻身过来,四肢无力地漂浮着,后背贴到湖底的时候,他真实地感受到,有人从湖面走过,涟漪漾漾,荡到湖岸边。
他全身无力,但是一旦脑子里的想法应运而生,他的身体就听话地浮出了水面。
“咳咳。”
赵百倚跪伏在湖面上,咳嗽着把喉咙里呛人的水咳出来。他的眼睛经过湖水的洗礼变得干净透彻,一眼望去,是倒山后面正在飞快建起的地狱。
风停了,所有的事物都失去了生气。
所有的东西都不动,湖泊不动,涟漪不动,森林不动,山崖不动,只有地狱在活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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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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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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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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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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