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太爷也很生气,“我还没说你个小屁孩揣着个判官令牌狐假虎威呢,我这边伤还没好全你就找上门来,老子着急忙慌赶回来处理点家事你还跟过来掺和,你怎么就净追着我不放呢,书仆是你家亲戚?”
一人一鬼就这么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来了,这时赵百倚才从他们的争吵中得知,原来项楚士不是跟向魏一道来的,他俩在庵堂外边遇上的时候也很无语,真就是各种因缘巧合,反正就凑一块儿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赵百倚劝道,然而没人理他。
向魏却略加思索,说:“依赵老太爷所言,缚命棺一为借血催醒,二为助你化鬼,三为困住人皮书,棺内环环相扣,自成平衡,眼下这三件事,成二败一,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是这个问题。”赵老太爷终于正襟危坐起来。
“其实当初我也想过,万一人皮书不肯为我所用,我就同它永困棺中的。为此我还特意学了凶杀印咒文,要是真到了控制不住的时候,大不了跟它同归于尽。”
“我知道人皮书最为生血,其次是骨肉,我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只用自己的死血和腐肉喂养,慢是慢,反正我是摄青鬼,有的是时间。”
“本来一切进展都如我所料,人皮书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苏醒的。可不知怎的,突然有一天,人皮书就像是突然发疯了地躁动起来,就连凶杀印都压不住它。”
项楚士却有点好笑,“你不给人皮书迷惑你?特意装得温顺,等你放松警惕?”
“它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冲破缚命棺和凶杀印,还用等我放松警惕?”赵老太爷瞪他一眼,“不过我猜可能是当时棺内已经没有可以喂养它的东西了,它就跑了,再加上喂养的是我的血肉,而在赵家子孙中,就他比较弱。”
赵百倚:“……我比较弱?”
项楚士居然难得地同意赵老太爷的说法,“嗯,你俩是至亲,口味比较一致。”
赵百倚:“……口味一致?”
“可是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想要倒腾人皮书这种东西呢?”
赵老太爷默了片刻,神秘兮兮地说道:“据说那本人皮书里封着的,1417页,都是古兽魂。”
“古兽魂?什么东西?”
“跟你说了也白搭,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
“什么我还小?”项楚士不乐意了,“我今年怎么也得百来岁了。”
赵老太爷活了这么大岁数,又死了这么些年头,还是头一回遇着项楚士这样依依不挠、堵心堵肺的人物,气得浑身冒黑气,“哼,仗着自己有几分看得过眼的阴气,还上天了?”
项楚士畏畏缩缩地探个小脑袋出来,但是言语上不落下风,“我可是堂堂正正的阴间判官助手,掌管……”
“你跟哪个大判的?!”
“崔珏!”
!!!
赵老太爷一下子盯住了项楚士,像夜里逮着田鼠的猫头鹰。
“哦?那你能改命吗?”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
“早几年还是可以的。”项楚士委屈巴巴,“我是犯了事儿被罚上来的,姓崔的没给我多少权。”
“一边儿去。”赵老太爷嫌弃地撇了项楚士一眼,又把目光转向向魏,嗯,果然还是这张没有感情的扑克脸才适合谈正事儿。
“这么说吧,反正我一堂堂摄青鬼,尸骨葬在佛堂旁边,心里就是不舒坦,我不管怎么的,反正你们得把我迁出去了,不然我天天缠着你们。”
项楚士一听这话,来气了,呦吼,威胁我?正要摆出生死簿吓唬吓唬他,哪里想向魏居然一口应承下来,“好。”
项楚士内心狂叫,兄弟你等我耍完威风再答应啊!
“青河向家这么多辈人,还是你小子说话中听。”
“但是这件事,还是得跟大伯小叔他们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赵老太爷摆摆手,说完就一溜烟地跑没了。
末了,项楚士吐槽一句说:“你太爷爷挺嚣张啊,咬定我们给他办事儿了哈。”
赵百倚:“向魏是收了钱的。”
项楚士看向向魏,
向魏:“对。”
“呵。”项楚气笑了,追在向魏后边儿追问:“这会儿知道爱岗敬业了?你来干活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就叫你过来帮忙了……”
项楚士这头还在依依不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那个判,判官大人……我们能……”
是之前捣乱的两个小鬼,正是它们把棺材撞倒。
项楚士把它们拎到角落里训话,那俩小鬼哭哭啼啼的,说自己是附近的游魂,下雨了想进来避避雨,闻到供香觉得饿了,想要点吃的却没想到冲撞了里面的莫侵。
项楚士训完话,替它们说情:“它们也没想到碰上个鬼将,想跑跑不掉,弄成这样实在是情非得已,它们已经知道错了。”
赵百倚倒也没想追究,只是……如果只是这点小事、这两个小鬼,莫侵不会无缘无故大打出手才对。
这是两只十几岁年纪的小鬼,面容清秀稚气,脸上抹着泥巴,但还是能看得出他们脸上精致巧妙的五官。
项楚士也忍不住赞叹道:“这俩小鬼长得还真好看。”
但它们的眼睛并没有那么漂亮。
他下意识地看向井里。
莫侵说:“跑了。”
赵百倚了然。
项楚士恭恭敬敬地拜过佛像,从供桌上拿了两个苹果,蹲到他们面前,逗它们玩儿:“叫什么名儿啊?”
两个小鬼看着他手里的苹果眨巴眨巴眼,被问到名字时,摇了摇头。
项楚士就知道了,把苹果抛到它们怀里,“哦,行吧,走吧,下回要吃的,记得礼礼貌貌地问,知道吧!”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判官大人。”两个小鬼于是捧着苹果乐呵乐呵地跑了。
赵百倚看着它们欢乐地跑进雨里不见了,“它们没名字吗?”
“没出生的、没来得及取名就被抛弃的,就没名字。”
“哦。”赵百倚于心不忍,“它们不去投胎吗?”
“没有名字,就没有来历,也没有去处,生死簿上就没有记录,没有记录,就不能投胎。”
“好过分。”赵百倚低声说,看向门外的雨。
夜深了,项楚士熬不住淅淅沥沥的催眠雨声睡下了,向魏坐在他旁边守夜。
赵百倚则是半梦半醒,天刚亮那会儿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彻底吵醒,眼睛都睁不开地撞到屋外门檐下去听电话。
他妈妈被吓得声音都升了一个调,很有女高音的潜质,一大串的关切连问展现铁肺母爱,“小倚啊,你没事吧你还好吧没什么问题吧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赵百倚迷迷糊糊地说着:“没事啊,怎么了妈,慌慌张张的?”
赵母小心翼翼地张望一下,用手挡住手机,刻意压住自己颤抖而尖锐的声音:“你太爷爷回来了。”
“嗯?”赵百倚被这一消息震惊地睁开了眼,瞬间恍然大悟,估计是太爷爷去家里吓唬长辈了,难怪他走的时候说不用担心开棺的事呢。
“没事啊,妈,太爷爷不会害家里人的,估计是想见见家里人了,要不我现在回去一趟陪陪您?”
正合赵母心意!
“好好好,你没什么事就好,我就怕你太爷爷也找你去了,你太爷爷把家里人吓得不轻呢,你那边没事就好,快点回来啊,你柏风哥就去给你们送早餐了,你待会跟着一起回来……”
挂掉电话后,赵百倚就放心了,太爷爷这么一闹,开棺的事应该稳了,剩下的事交给向魏他们就行了,便安心地同送完早餐的赵柏风回家去了。
赵百倚前脚刚到家,后脚大伯等人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小倚,你赶紧的,过来喝点姜汤。”赵母捧来一大碗姜汤,呛鼻的姜味在赵百倚鼻下走了一圈,倾倒进喉咙,辣得赵百倚浑身热烘烘的。
“你说说你,昨天没声没息地就跑庵堂去了,多让人担心啊,尽不让人省心。”赵母嘴里骂骂叨叨的,手上扶着碗往赵百倚口里灌下去,“都喝了,不许剩。”
“我这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嘛。”
“也还好你昨夜没在,不然多吓人。”
赵百倚心想,妈妈,再吓人的我都见过了。
“他们出去哪儿啊,急急忙忙的?”
“去南边的果园。”
赵百倚想了想,哦,家里好像是在南边山头有片荒废的荔枝园。
“改迁那边儿?”
“对啊,昨晚家里又是停电又是亮鬼火的,还有你太爷爷在骂人,可吓人了,好多人都一通跑。你大伯他们一整夜没睡,说既然老人不愿意,还是再商量。这不大清早的,就让你爸跟你小叔先去果园看看地,你大伯去庵堂跟张师傅他们聊聊。”
“嗯。”
赵百倚上楼洗澡,惊觉自己手臂上错综复杂的细线似乎缩短了,得抽空跟向魏反映一下这个问题。
他穿得干干爽爽的出来,勉强驱散了些困意。而当他路过赵柏青的房间时,浓郁的香水味更是让他精神一震。
怀孕的三姐正敲她的房门,“妹妹,你开下门,我没想骂你,就是你的香水味太呛,我闻着难受,你少喷一点。”
赵柏青猛地一开门,不服气地瞪着三姐。三姐气头上,加上怀着孕就是不肯相让。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了,赵百倚责无旁贷,赶紧凑上去劝。
“三姐三姐,别生气,对宝宝不好,我跟柏青说,没事哈。”
“多大人了?连说几句都不行了?”三姐气鼓鼓地走了。
赵柏青一个冷眼,正要关门,却被赵百倚一手挡住,硬生生地挤进赵柏青房间,整个人被满屋子的香水味呛得直喘不过气之余还冻得一哆嗦,抬头去看,空调显示18度。
这可是四月初下雨天啊妹妹,年轻抗得住也不用这么贪凉吧!
“你干什么?”赵柏青瞪他,谨慎地退开好几步,跟他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赵百倚问她,盯着她脖子上的皮肤,觉得有些不对劲。
赵柏青扯好衣领,眼神闪躲,“关你什么事?”
赵百倚往前迈了一步,赵柏青就急忙制止,“你别过来!”
“不是,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你别过来!”赵柏青惊恐万分,更加用力地拽紧了衣领。
“你有什么事,你跟百倚哥说,还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让你妈妈过来看看?”赵百倚察觉到事态可能有点不同,于是温柔地问说。
“不用!”她执拗地说:“你出去!”
赵百倚叹气,企图把鼻腔里的香水味都呼出去,“脖子受伤了可大可小,得去医院看的,你那儿挨着大动脉……”
“我没有受伤!”
此时,莫侵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来:“尸气。”
赵百倚思绪刚随着莫侵的提醒回想到昨天的小叔,却不料赵柏青的反应更大:“什么声音?”
她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不要找我,不要找我。”
赵百倚震惊,她能听见?
“柏青?”
“百倚哥!”赵柏青突然歇斯底里地拽住赵百倚,带着明显的哭腔央求他,“百倚哥你救救我,你是法医,你肯定有办法,你救救我!”
赵百倚却已经在赵柏青碰到他的一瞬间头皮炸开,这个冰冷的手感!
他翻起赵柏青的袖子,只见手臂上弯弯曲曲的缝痕,缝痕四周已经是黑紫色,那是血液循环坏死导致的肉眼可见的僵硬感。
那是赵百倚在工作台上熟悉的皮肤和血肉,但他完全没想到会出现在自己的堂妹身上,以至于他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赵柏青的瞳孔时,才发现那是一双死了的眼睛,连眼泪都流不出。
赵百倚脑袋一片空白,也不知要安慰还在哭的赵柏青,僵在那里,像个木头人,半响才憋出来一句:“你,你爸妈知道吗?”
赵柏青哽咽着,点了点头。
赵百倚正叹气,赵小婶就突然推门而进,显然对眼前的情况震惊非常,反手把门推上,就叫嚷着“你干什么”并冲过来把赵柏青拉走。
然而却不小心用力过度,把赵柏青的手给咔的一声给拽脱了,那条歪歪斜斜地布满缝线的狰狞手臂,连骨带肉地掉在地上,简直是触目惊心。
三人也登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来得亏是赵百倚专业对口,三两下就把手给“接”上了,跟其他部位的潦草处理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赵百倚头疼地看着这两母女抱头痛哭,无奈地等着她们哭了大半小时,这才得知:
两个多月前,赵柏青跟她爸吵架动手,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当时并没有异常,就没在意。第二天去敲门,赵柏青没回应,两人以为是她还闹别扭,上班的上班,办事的办事,全出门了,晚上回来才发现人断了气。
“两个多月前?可我看着最多也就一个多星期啊?”赵百倚疑问,“而且人死了,为什么她还能……这样?”
“当时你小叔为家里迁坟的事认识了向师傅。向师傅施法让青青醒了过来,让我们每天烧符水给青青喝,说可以让身体慢些腐烂,灵魂也不会被鬼差带走。”
“向师傅?”赵百倚懵了一下,不会是向魏吧?
搞什么啊?
赵百倚接连给向魏、项楚士打电话想问个清楚,结果没一个人接的。
正打算直接出门找人,就被他妈妈喊住:“小倚,正好,你爸来电话说他们不回来吃饭,待会你和柏风给他们把饭送过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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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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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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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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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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