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里，薛凯把空白的笔录和人皮书扔到面无表情的三人面前。
下一秒，薛凯就一屁股坐到赵百倚旁的椅子上，原本坐着的莫侵轻飘飘地飞走了，宛如一阵油画上的浓颜炊烟。
他搭上赵百倚的椅背，“上次的案子你就已经是嫌疑人了，这次又被我抓个正着，人证物证俱在，还不承认？”
“都说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浩野的尸体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我们宿舍。”赵百倚来来回回就这句供词，坚决否认到底。
他摸了摸刚包扎好的伤口，感觉到火烧般的灼痛，并随着他被盘问得越烦躁，越有向心头燎去的趋势。
薛凯冷笑一声，“我不相信方浩野的自杀和这两次的死尸移动会这么简单，别想着我会放过你。”
他放下狠话，目光在向魏和项楚士身上转了一圈。
项楚士看上去很好欺负，时不时地抿嘴一笑，露出一侧的酒窝，像小白脸。
向魏就不一样了，面无表情，眼神冷漠，浑身散发着“我是江湖道士，惹我就给你扎小人”的高冷气质。
他先挑向魏下手，“方浩野三个月前，也去过青河巷找你？”
“客户。”
“那向师傅要不要解释一下你客户的尸体试是怎么回事，售后吗？”
“与我无关。”
几番盘问无果后，有警察进来报告，“有人来保释他们。”
“三个一起？”
“对，顾局带着来的，顾局还说在你办公室等你。”
薛凯脸色僵白，一肚子气地走了。
三个人走出警局，白宁冲他们招招手，一行人回了青河巷。
“还好我多留了个心眼，不然你们还真得在局里蹲几天了。”
话说项楚士赶到宿舍之时，书仆和摄青鬼逃之夭夭。
他施了点法术，好不容易才把疮痍满目的宿舍恢复原状，唯独只剩下一具尸体要收拾。
正发愁的时候，一抬头居然看到白宁掀开床帘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后来据白宁说，他那会儿还没睡。
赵百倚表示不相信，“怎么可能，多大动静你没听见吗？没睡你不下来帮个忙。”
“这真不怪我，我天生就看不见那些东西。”白宁摊手，站在冰箱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搜刮一遍无果，躺进沙发里就吐槽：“你们买个冰箱回来是为了摆着交电费的？”
赵百倚还震惊于他的“看不见”，“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这等好事为什么没有轮到自己身上？
他下巴指了指空中飘着的莫侵，再次确认，“你看不见？”
项楚士善意地提醒他，“她在你右手边十点钟方向。”
白宁随即礼貌地向右手边的空气问好：“你好，我是白宁。”
莫侵回应说：“你好，我叫莫侵。”
赵百倚：“莫侵？”
莫侵：“百毒不侵，诸邪莫近，故叫莫侵。”
项楚士替莫侵转述给白宁，顺便吐槽一句，“你不知道她叫什么？”
赵百倚脸红一阵，“这两天慌里慌张的，我哪里顾得上……”
莫侵稳住人形，穿着依稀像是电视剧里的侠义女子。她的声音也不像别的鬼那样尖锐刺耳或粗哑难听，反而是清润虚空的。
“我受惠于你太奶奶，寄居在你所持佛珠之中，她在将佛珠转赠于你时，托我护你周全。”
“护我周全？”
“你儿时病弱。”
赵百倚一怔。
小说电影里千篇一律的故事开篇都是某某病弱，所以家里老人就给他订门冥亲、养个小鬼，太奶奶不会也深谙此道吧？
他不会就是那个某某吧？！
难怪家里大人都说，自太奶奶将佛珠送给他了之后，他就几乎没生过什么病。
这样熟悉的开局剧情，加上他这两天的悲惨遭遇，这不就是妥妥的古早灵异小说的展开嘛！
思及此，赵百倚一下子丧了脸，可他还是稳住思绪，继续问：“可是怎么之前就一直平安无事呢，是有什么诱因，这本书，还有那些鬼，都找上我了？”
“这我不知。”莫侵说道：“你向来不惹邪祟，是三个月前，人皮书突然出现。此物有邪性，我隐去它的痕迹，你看不见它，半日它便不见了。它没纠缠，便没查究。”
项楚士也说：“察查司那边也是说三个月前才第一次察觉到人皮书的气息，追查了一夜，跟到他们学校附近就不见踪影了，是你使的障术？连察查司也瞒过了？这么厉害？”
“不是我，我不会障术。”莫侵说道：“我可以与他通感，借此遮蔽他的视觉。”
“什么意思？”赵百倚不是很懂。
“意思就是，你原本是看不见鬼的，你之所以能看见鬼，是因为莫侵的眼睛看见，同理莫侵不想你看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可以不让你看见。”
“这样子？那我这段时间可以看见鬼也是因为这个？”
莫侵点头，“我没有感官，很多时候需要借助你的。”
确实，肉眼可见莫侵是骷髅形态，五官尽无。且骨骼尽是浑白色的，如同浓稠的烟，形散而意不散。
赵百倚忍不住问：“你一直是这个模样吗？”
没等莫侵回答，项楚士就说：“鬼是看不见自己什么样的，形体的塑造只能凭借生前的印象尽量去靠拢，所以鬼的样子千奇百怪，什么的都有。”
“啊不好意思。”
赵百倚致歉之际，四五张黄符托着小毯子飞过来，忙活着给横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白宁盖上。
项楚士也瞟上一眼，“你不如把他抬进去。”
向魏慢悠悠地指挥着黄符，说：“重。”
“占这么一大张沙发。”项楚士边吐槽边嘀咕，“那难道是人皮书自己隐去了气息？”
实在想不出来，他又换了条思路。
“行吧，你们俩的关系，我们搞明白了，言归正传啊，现在的情况是，人皮书无缘无故找上你，而你刚喂了血给人皮书，你们俩现在形成了一个共生关系……”
“什么关系？”
“就是说，嗯……你觉没觉得你哪里不太舒服？”
“我伤口这里，好像被火烧似的。”
“对啦，那符正烧着它呢，相当于烧着你，但是由于你喂的血呢，也就那么一丁点儿，不然烧的就是你全身了。”
“那怎么办？”
“得想个法子把你们彻底分开了，才能把人皮书毁掉或是怎么样。”
“有什么办法？”
“不好说，现在我们对这东西也不了解。”项楚士说道:“一般来说，阴物侍人都是需要给点什么东西出去的，比如用你的血肉去喂养它，让它帮你做事。但是如果像你所说，你也没求于它，它还非要认你做主，这就很奇怪。要是你，你乐意心甘情愿给人当小弟吗？”
“不乐意。”
“是吧，况且你也没啥本事啊，为什么找你呢，这什么奇葩品味？”
……倒也不用这么贬低我，谢谢。
“所以还是得搞清楚这东西怎么来的，为什么非得选你给自己当老大，有的放矢，才能事半功倍，不然强行断开的话，很可能两败俱伤。两败俱伤都还是好的，就怕它没事，继续找别人去了，还是难搞。”
“那事不宜迟，立刻找方浩野来问个清楚，展开调查啊。”
项楚士醍醐灌顶，“哦，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就让鬼差把他带过来。”
不消片刻，项楚士就从鬼差手里把方浩野拎上楼了。
一番审问下来，事情稍稍明朗。
据方浩野招供，三个月前，他去宿舍找白宁，看到人皮书就放在赵百倚桌面上。他本来不在意的，但是回去当晚，就梦到了人皮书，惊醒之后，人皮书已经在他家里，缠上他了。
他原本是想把它还回去的，可是书仆跳出来胁迫他暂时代收，期间相安无事，直到摄青鬼出现。
为了摆脱摄青鬼，他听白宁介绍，来找向魏买符护身，可是仍不如他所愿。
项楚士和赵百倚齐齐看向向魏。
向魏：“不记得了。”
方浩野继续，说摄青鬼和书仆时常折磨他，后来他为求解脱自杀，死后却还是被迫屈服于书仆。书仆说，只要他成功向人皮书魂祭，他就可以成为人皮书的书主。
除了赵百倚，其余的都明白。
世间献祭的法子多了去了，偏偏是在鬼界，最不缺的就是魂魄了，说白了书仆就是糊弄他呗。
“你们就这么想要成为书主？这人皮书很厉害吗？”
项楚士扫一眼茶几上那本人皮书，此时已经被符咒封得严严实实的，他看不出什么眉目。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人皮书中有万千怨灵，书仆和摄青鬼想要的是它们。”
“哦？这么多？”
项楚士目测一下，没那么多吧，挺薄的啊。
“可就算是成为书主，也不一定能支配它们啊，从古至今人遭鬼物反噬的例子数不胜数……”
项楚士自言自语几句，又把目光移到人皮书上，心中有一股隐秘的冲动。
就这么出神地盯着人皮书沉默片刻之后，他一抬头，就对上对面向魏深海般汹涌暗藏的眼神。就一个眼神，他心里就有底了，转而慢悠悠地看向赵百倚。
赵百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四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审视着，他有点头皮发麻。
与此同时他终于意识到，其实他本人跟这两个自称判官、所谓天师的人并不是很熟，于是谨慎发问：“干嘛用这么阴森的眼神看着我？”
项楚士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见解：“我想到了一个堪称绝妙的高效办法，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几率可以很快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你和人皮书从何开始又该去向何处的真相。”
……
他忽然对空气中弥漫的气氛感到些许不安，待他不经意地掠过人皮书一眼，他倒吸一口气，“你们不是想我以身试法吧？”
“我们这儿有判助，有天师，有鬼将，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项楚士友好地向他展示微笑，以获取信任。
可赵百倚看着这阴森的笑怎么那么居心叵测呢。
项楚士也不含糊，凭空变出一个令牌，交到赵百倚手中，“这是象征着我们阴律司的判官令牌，我用它发誓，一旦出事，我会保护好你的。”
赵百倚低头粗略扫过那令牌上的繁体字，转而向莫擒寻求安全感，“莫侵？”
莫侵却说：“我不会影响你做任何决定。”
他转头去瞪项楚士，“但是我不会那什么……”
“他会。”
项楚士两个字就堵死了赵百倚，指着向魏。
向魏一个点头，就起身拿过人皮书，还没等赵百倚的“等”字说出口，向魏就把裹在上边的符撤走了，露出人皮书那泛黄的封面。
赵百倚看着就头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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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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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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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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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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