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眼中含着泪,将见血封喉的毒药放在渠月手中,郑重握住:“殿下,为大家报仇雪恨的事,就靠您了!”
闻言,渠月止了啜泣,顶着湿漉漉的眸子,定定看她:“谷中有那么多兵卒,我杀了那人后,你们会来救我吗?”
女子与男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
渠月这才放了心,胡乱抹掉脸上冰凉泪痕:“我会见机行事,事成之后,你们就带我去见二师兄吧,我想亲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大仇得报,他一定会高兴,之后,肯定也会更喜欢我!”
她畅想着未来,丝毫没注意到女子恭敬低垂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查觉的讥诮。
等渠月离开,女子才重新抬起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红唇轻飘飘吐出两个字:“蠢货。”
男人瞥了她一眼:“义公子只让我们来监视她的动向,并没有让我们自作主张。”
“你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女子微微一哂,笑他优柔寡断,“平日里,那楚氏贱种警惕得很,身处重重防护中,更不许任何陌生人靠近。如今,却迷恋上一个空有脸蛋的轻贱女人,让她可以随意接触靠近。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为什么要放过?”
男人还是坚持己见:“义公子自然有义公子的考量。我是怕你坏了义公子的大事,到时候惹得义公子不悦,还要累及自身……”
“只要目的达到,何必在意方法?”
女子陡然拔高音调,察觉不妥后,不大痛快别开目光不去看他,“……说到底,还是义公子太心软了,被她哭一哭,求一求,就舍不得让她去杀了那孽种……”
“谁在那里?!”
男人耳朵一动,陡然爆出一声怒喝,身形迅疾如电,腰间利刃抽鞘而出,裹挟着凛凛剑气,倏然斩断前方的灌木丛。
刹那间,枝催茎折,异响之处暴露无遗。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灌木丛,男人眉心拧得死紧。
“怎么了?”
女人跟上来,望着男人凝重的表情,忍不住也紧张起来,“……是有人跟来了吗?”
男人没说话。
楚氏阴魂不散的追杀,是笼罩他们所有人头顶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吞噬,而男人的沉默,不由勾起女人内心的恐惧,近乎迁怒一般,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狠狠道:“我就知道,那贱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肯定是她……肯定是她引来的!!”
男人顾不得其他,安抚地拍拍她发抖的肩膀:“没有人,应该是我草木皆兵了。”
刚刚,他耳朵似乎听到了一丝异动,可过来一看,竟然什么异常都没有。
想来,应该是他错将山风掠过丛林的声音听成了其他。
只是,出于安全考量,男人并未在此停留太久,带着惊魂未定的女人飞快离开。
直到他们撤离的脚步声彻彻底底从这片山野消失,草木掩映的沟壑之中,张渠明才堪堪缓和了紧绷的心弦,他松开捂着白贞嘴的手,小声致歉:“非常时期,是贫道失礼了,还望白善信见谅。”
白贞仿佛陷入梦魇,呼吸急促,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涣散,胸膛剧烈起伏,脑海里不停闪回锋利刀刃直扑她面门的可怖场景,近乎濒死的恐惧令她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发软,身体无力下滑。
张渠明本想跟紧去追渠月,免得她行差踏错,结果就看见白贞因为极度恐惧喘不过来气气,哽着脖子,脸上浮出窒息的潮红,顿感不妙,慌忙上去搀着她,嘴里唤着她的名字,不停拍打她的脸,希望她赶紧醒过来。
渠月走在下山的路上,脚步从急促渐渐恢复自得其乐的悠闲。
她折了跟伸到眼前的枝蔓,哼着小曲儿,不多时就来到山脚下的小溪,撩起微凉的溪水净过脸,左瞧瞧又看看,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些许泪水浸染的殷红,自己依旧是那么好看,这让她很难不愉快地乐出声。
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多看看美好的事物。
而她的脸,就是顶顶好看的,多看不亏。
美美欣赏过后,她转道去了山脚下的杏林,穿行其中,摘了半衣兜的早熟的红杏,之后,大大方方将装着毒药的白瓷瓶搁在红杏上,眼瞅着快到饭点了,才慢悠悠晃回来家。
“回来了。”
坐在树荫下品茗的白扶苏一眼就瞧了她,体贴地净了一只杯子,给她也倒上一杯茶,推向她,“快来歇歇吧,很快就可以吃饭了。”
走了一早上的路,确实累了。
渠月也毫不客气,端起来,吨吨灌了下去,把杯子还给他,豪气万千:“再来一杯。”
“牛嚼牡丹。”白扶苏失笑。
“我还没嫌弃你的茶苦不拉几的,不够解渴呢。”
渠月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再说了,我本就是乡野俗人,跟金尊玉贵的你自然不一样,搁这儿还能闲情逸致地品茗,这种事,恐怕只有你才能做得出来。”
白扶苏说不过她,讨饶地给她又满上一杯。
“哎,善士你脾气这么好,我都不好意思吃独食了,喏——”
渠月将衣摆拉开给他看,“这是新近刚熟的杏子,等会儿陈厨洗干净,我分你一半。”
这个时节可还没到吃杏的时候,白扶苏敬谢不敏,刚要推辞,视线余光扫到红杏之上的白瓷瓶,不由奇怪:“这是什么?”
渠月垂眸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微笑:“哦,这是二师兄养的狗,特意交给我的东西。”
白扶苏抬头看她,净水般的眸光深深:“就这样说出来,真的好吗?”
“没办法啊。”
渠月长长叹了口气,姣好的脸上露出棘手的表情,身体却以与预语气不符的轻松姿态,坦然坐在凳子上剔指甲,“他们拿我当傻子哄呢。让他们带我去见二师兄都不敢,却允诺我,只要成功毒杀你,就会安全带我走。”
“让我做那么危险的,却连哄我都不诚心。”
“唉,如果不是看在他们是二师兄养的狗的份上,我就向你投诚。”
白扶苏不可思议:“……难道这都不算投诚?”
“当然了。”
渠月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概又在想什么很美的事,手指轻轻扣扣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打断他的妄想,“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我永远只心仪二师兄。只要二师兄还活着,我就绝无移情别恋的可能!”
“不要小瞧女子的忠贞啊。”
“哦,对了,你要不要吃?”
“……吃什么?”即使白瓷瓶已经递到自个儿眼前,可白扶苏还是觉得自己可能领悟错了。
“就是这个啊。听说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触之即死,不会很痛苦。”
“……那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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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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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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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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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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