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她现在说话夹枪带棒,表面在说大黑,背地里却在光明正大指桑骂槐,如果被她转移了话题,将关注的重点放在她口无遮拦的嘴巴上,才是真的中计。
那大黑看似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话引子,可实际上,谁动了那只狗,谁不会有好下场。
如果不是自己亲自动手试探过,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在她心里,狗的地位竟是如此超常。
小观音渐渐从过去纷乱繁杂的记忆中回过神,望着她,净水般的眼瞳重新浮出夭襛的笑,不会信她的鬼话,却也不会拆穿她。
——我已不会再输了。
笃定的,仿佛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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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白做事挺有效率,很快就将事情办妥。
三位盘正条顺的婢女被送入谷中,帮着渠月,一起担负起照顾小观音的重担。
中午时分,小观音也用上了热腾瑞的王记酒楼招牌饭菜——人家直接把王记主厨请来了。
小观音望着桌子上满满登登的饭菜,无语凝噎。
渠月自觉坐在他下手处,给他布菜,笑颜甜软:“我知道善士喜甜厌辣,特意吩咐陈厨按照你的口味,做了他的拿手好菜。快尝尝,这道糖醋里脊,肉质鲜嫩不柴,开胃又不腻,非常适合你。”
小观音净水般的眸子直直看她。
渠月又给他盛了一碗酒酿圆子,热情道:“如果是担心太过油腻,来试试这个,有补中益气、健脾养胃的功效。”
小观音:“……”
没回应,渠月也不恼,转头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松鼠鳜鱼:“我刚刚替你尝过,这鱼外脆里嫩,酸甜爽口,你喜欢甜口,一定会喜欢。”
小观音:“……”
随侍一旁的三位婢女你看我我看你,总觉得这位被知县大人战战兢兢称为“殿下”的男人,可能并不是像渠月道长说得这般喜好甜口。
她们是知县家最出挑的婢女,擅长察言观色,揣测主家心意。虽然这位殿下没露出半分不虞之色,可他脸上真没有半分喜欢的意思。
目光短暂交流后,她们彼此心有灵犀地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善士是担心饭菜里有毒吗?”
渠月很会给自己的冷遇找理由,笑吟吟宽慰他,“也是。今天谷里突然来了这么多外人,善士你有权有势,身份还高贵,仇家自然也多,会有这种担心是很正常……”
她话音未落,一旁明哲保身的婢女们已经满脸惶恐地跪下。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惊得渠月一激灵。
“你们这是做什么?”渠月顿感莫名其妙。
得了询问,婢女们才敢颤颤巍巍出声。
她们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急促颤抖:“还请殿下明鉴!奴婢们是知县大人家的家生子,出身清白,绝无毒害殿下的险恶心思!”
渠月这才恍然大悟,旋即看向小观音,抿着唇,手指扣了扣桌面:“看看你,吓到她们了!”
小观音点尘不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怎么是我?”
渠月用眼神谴责他:“如果不是怀疑她们下毒,你为什么不吃?喜欢甜口,可是你亲自说的。善士,这般敢做不敢当,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渠月理直气壮将帽子扣在他头上,没有半分心虚。
闻言,小观音倏然轻笑,眉心朱砂妍丽无边,抬手示意心惊胆战的婢女们起身,得到她们感激涕零的谢恩,才冲着占据道德高地的渠月轻声道:“我并非是怀疑她们,而是,阿月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渠月搓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表情不变:“什么?”
小观音叹了口气:“你也说我重伤未愈,就应该明白,我这个样子如何能自己动手?”
渠月:“……”
昨晚,你抢我书信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柔弱的样子。
但秉承着“谁先变脸谁就输了”的精神,渠月摆出知错能改的作态,拿起干净的筷子,给他投喂起来。
也不知道是这次饭菜太过充足,还是小观音着实不爱吃甜的缘故,等他吃完,桌子上的饭菜还剩下许多。
之后,渠月就不伺候了,由婢女们接手。
她则重新做回桌边,慢条斯理挑拣着自己喜欢的菜吃下。
“渠月道长,殿下说我们可以让陈厨重新准备些饭菜,这些应该都有些凉了。”从屏风后拐出来,青衣婢女偷偷觑了她一眼,细声道。
“没关系。”
渠月筷子不停,丝毫不觉是自己失策了,脸上笑意不减,“这些都是我最喜欢吃的,那些我觉得不太好吃的,都已经挑出来,喂给了善士。”
依靠床沿,佯装翻阅信笺的小观音就一个感觉,她可真敢啊。
同时,内心也生出浓浓的好奇,她为什么不怕我?
从身份来说,她只是个小门小派的道士,而他则是位高权重的当朝殿下,哪怕她一直被困在乡野之间,不明白自己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可她却是真实见过申屠凶神恶煞的一面,也见过婢女们惊恐畏惧的模样,所以,她背地里阳奉阴违也就罢了,为何还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放肆?
明知道他不喜欢吃甜的,却还是恶劣叫了一桌甜口膳食,更过分的是,她竟然将自己不喜欢吃的都喂给他了!
她怎么敢?
百思不得其解,小观音捏着信笺的手指紧了紧,再也无法看进一个字。
虽然相比于那些纠缠不清的梦,此时的她要更鲜活灵动些,但他熟悉的渠月,并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渠月,年纪要比现在的她更大些,为人更成熟稳重些,气人的段位自然也更高、更不动声色,通常是不声不响就背地里捅他一刀,冷酷无情的很。
念及此,小观音不由又好奇起来,不久之后到底发生了,竟然让她成为那副油盐不进的顽石模样。
怀着这种玩味的心情,他冲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浅藕色袄裙婢女招招手,让她将做饭的厨子的找来。
很快,一个蚌珠般的厨子连滚带爬地跪到他跟前,几乎是带着哭腔:“草、草民陈同,拜……拜见殿下!”
小观音扫了眼他身后的婢女,知晓他应该是听说了什么,净水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促狭,冲着浑身上下的肉都在哆哆嗦嗦的男人,温声道:“这次之所以叫你过来,是我觉得你手艺很不错。”
说着,他目光越过他们,透过丝织的兰草屏风,看向那个专注用膳的朦胧倩影,用一种情深缱绻的语气,柔声道,“我与阿月虽是初识,却仿佛已经熟识很久,她对我的口味了如指掌,你不必如此诚惶诚恐,以后,你尽管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就是。”
竖着耳朵听戏的渠月:“……”
原以为自己犯下大过,必死无疑的陈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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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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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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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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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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