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见洲的脸上更加无光。
他紧紧握着枪杆,一时不知说什么。
南昭雪扫一眼狼狈的蓝翎长:“本夫人要想走,凭你们几个还拦不住,把你们都杀了,本夫人也不惧。
不过,今天刚出门,被你们几个坏了一天的兴致,本夫人也不高兴。”
她似笑非笑,美眸泛着冷光:“想活吗?”
几个人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女子嘴里能说出这样要命的话。
他们心都提起来,此时也顾不得什么面子,都跟着点点头。
蓝翎长暗暗咬牙,先脱身再说,这是在肃城,是他们的天下,等脱了身,自然有的是报仇的机会!
这小丫头再能打,打得过三五个,打得过三五十个,三五百个吗?
他抱拳拱手:“在下一时鲁莽,冲撞夫人,还请不要介意。”
“介意是肯定介意的,”南昭雪眼角微挑,“要想活,可以,每人留下两颗牙。”
“!!”
野风短促笑一声:“两颗牙,换一条命,真是便宜你们了!还不快谢过我家主子。”
蓝翎长咬着后槽牙,还没被打,牙就开始疼了。
“夫人,这未免欺人太甚了吧?”
“欺人太甚?”南昭雪笑出声,“不想留牙,留半截舌头也行。
总之呢,说错了话,就得留下点东西,否则的话,那些脏话不是白说了?”
“……”
野风脚尖点地,活动活动脚腕。
“野风,”南昭雪叫住她,“打了半天,休息会儿,让他们自己打。”
野风眉眼微弯:“是。”
霍见洲蹙眉开口:“夫人……”
南昭雪根本不理他:“开始吧!若是数到三还不开始,那就把命留下。”
野风眼中闪过讥讽的笑,这个霍见洲,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以为有那么大脸能从中说和,从始至终,主子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巴巴地跑来干什么。
蓝翎长几人哪下得去手,生生打掉两颗牙,那得多狠?!
可眼下,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
这可怎么办?
“野风,数数。”
“一、二!”野风手中刀一晃,“三”已经到了唇边。
蓝翎长把心一横,也不管身边的是谁,心中的火气恼怒都冲到这一拳头上。
“哐”一声揍上去。
“啊!”一声惨叫,牙齿滚落。
蓝翎长的眼像被血染红,一拍胸口:“来,打我!”
有人开头,事情就好办,下一瞬,他们几人互相打成一团,叫声四起。
南昭雪垂眸,看都不看。
他们每人都挂了彩,南昭雪才摆摆手,让他们离去。
马蹄声渐远,南昭雪吩咐野风:“走,回去。”
野风跳上马,无视周围的人和地上的血,调转方向就走。
霍见洲完全被晾着,连句话都没有搭上。
马车要擦过他的时候,南昭雪挑车窗帘看他:“霍公子,还没走?那太好了,有件事要麻烦你。”
霍见洲忍住气:“夫人请说。”
“那具尸首,他们也没带走,真是不讲义气。
方才霍公子说与他们的上峰相识,那就劳烦你把尸首收拾一下。”
霍见洲以为自己听错,怒气差点从喉咙里冲出来。
“想必公子义薄云天,不相熟的人打起来都想做和事佬,这点事不会不答应,怎么的也比那几个人讲义气,对吧?”
霍见洲上前一步,盯着南昭雪:“夫人,你们杀的护城军,魏护城使一向高傲,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你这样做,还让我所尸首送回去,难道就不怕他报复吗?
实不相瞒,依我之见,他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那就要看我的本事了,本夫人的眼睛也金贵得很。
霍公子再义气也有管不了的事,”南昭雪闲闲看着指甲,“你只管把尸首送回去即可。”
“野风,走。”
野风一挥马鞭,马车驶向前。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看着霍见洲指指点点。
霍见洲咬牙握拳,却又无计可施,低头看看尸首,眼底迸出狠意。
旁边酒坊二楼,一人靠着窗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尽在眼底。
掌柜的上楼,低声道:“您说,要不要去帮帮他?”
那人回头,面若冠玉,眉若星辰,嘴角微勾,扯出一个懒洋洋的笑:“闲的?”
掌柜的一噎:“此事毕竟发生在咱们门口,这……”
“发生在门口怎么了?又没到店里来杀,”他拿起衣架上的斗篷,“该干什么干什么,我出去一趟。”
他下楼,也没走一楼和前门,穿过后堂,从后面出去,懒得和霍见洲照面。
顺着街道走,脚步不徐不快,到拐弯处,正好看到南昭雪的马车驶过。
他嘴角勾起一起玩味的笑意:这个女子,有点不同啊!
看着马车走远,他调转方向,七穿八绕,确定身后无人跟踪,推开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院中几个汉子正在对打,个个短衣襟打扮,挥汗如雨。
他在兵器架子上拿起一杆长枪,随手一抖,枪像被陡然唤醒,惊了魂,来了精气神。
长枪在他手上,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似蛟龙出水,若猛龙出闸。
他身上那股子松散慵懒的劲儿也瞬间消失不见,一片杀机笼罩。
练了几招收势,手一扬,枪回原位。
几个汉子上前来:“少舵主。”
“嗯,盯着护城军大营,看姓魏的会不会派人出营,去了哪。”他解下大氅,语气一顿,“若是他带人去找一个女子的麻烦,暗中助一助。”
有人问:“助谁?”
“你傻呀,当然是助女子,对吧?”
几个人不敢再多问,可心里都乐开花,少舵主还没有少夫人呢!
……
南昭雪走在半路,遇见百胜。
百胜走在车侧,南昭雪挑帘问:“关于肃城知府,你知道多少?”
“大概履历知道,家中人口,脾气个性,这些表面的东西,不知王妃想问什么?”
“他对妻子如何?”
百胜微微笑:“王妃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别的不说,他的确惧内。”
惧内,不是宠妻。
“怎么说?”
“他原来是个小县令,一连坐了近十年,因为性子软,在这个地方又捞不到什么油水,升迁调动也没他的份儿。
后来命也该着,有个富户家的女儿与人……不知怎么,就有了身孕,富户只此一女,就想找个上门女婿。”
“上门,还得一上门就当爹,这个人可不好找。这位县令却不嫌弃,让人上门提亲,富户又惊又喜,还有点怕。
毕竟是官嘛!
富户本也是犹豫的,但奈何小姐的身子藏不住,又见县令确实态度真诚,也就答应下来。
婚后两年,富户出银子,给他打点,上任知府离任,才轮到他。”
原来如此。
南昭雪当时就觉得蓝翎长说什么“知府最看重夫人”的时候,话里话外都透着怪气,原来是这样。
“那他和魏护城使的关系如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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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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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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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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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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