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光阴能有几?金龟解尽留无计。寄语东阳沽酒市,拼一醉,而今乐事他年泪。
——《渔家傲·小雨纤纤风细细》朱服(宋)
……
白复在窦府门前,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气势汹汹的兴师问罪,只是把戏份做足。指桑骂槐,都是演给朝堂上那帮人看的。
白复占着理儿,只要不弄出人命,官司打到金銮殿上,也不憷。
安西铁骑势如疯虎,但出手极有分寸。虽然把动静闹得极大,但都以打砸抢为主,不伤妇孺家卷,只对手持兵刃的家丁动手。
这些舞枪弄棍的家丁平日里嚣张跋扈、仗势欺人、为非作歹,多遭些罪也不冤枉。
众将士下手狠辣,毫不留情,但不伤这帮家丁的性命,只在其皮糙肉厚处连砍带捅,给上几刀。虽然看着众家丁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流满地,惨叫连连,但并无性命大碍。
不过对于窦府堆积如山的财货金银,白复可就不客气了。不放你国舅点血,怎配得上“烧杀抢掠、血溅王府”这个罪名!
白复早就颁下命令,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抢的归谁,不用上缴。众将得令后,眉开眼笑。赶上这趟美差,睡觉都能笑醒。
……
独狼带着一票人马,杀进窦潜的院子。
这是正主儿,出手得有分寸。既不能让其完好无损开熘,又不能将其伤的过重。独狼干这事儿,白复最为放心。
一进院落,独狼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只见院落八角亭内,一人澹蓝色长发,半绾半系披散在身后,坐在石鼓凳上和两名婢女调笑,正是窦潜。
窦潜今日身着青衫,料子是光亮华丽的锦缎,锦缎上布满了花团锦簇的暗纹,领口和衣袖上都绣了粉色的牡丹,金线滚边。腰中系一条玉带,绾发的金冠上缀着块翠玉,手戴翡翠戒指,麂皮靴头上各缝着一枚珍珠。
窦潜服色考究之极,衣衫上显是薰了香,一幅王孙公子的奢华装扮。
窦潜见到如狼似虎、顶盔贯甲的士兵,并不慌张。他缓缓起身,从左手衣袖中取出一柄泥金柄折扇,轻摇折扇,好整以暇。一枚翡翠扇坠不住晃动。他相貌俊美,这几下取扇、开扇、摇扇,潇洒妩媚,活脱脱戏台上霸王别姬中虞姬的扮相。
此值二月天时,北方冰雪初消,又怎用得着扇子?
独狼心道:“装模作样!”
独狼一声呼喝,便有四名士兵挥刀而上,两柄刀分砍他左右肩,另外两柄刀自左右横扫,斩其双腿。
窦潜双手快如疾电,在两名士兵手腕上迅速一按,跟着双手顺势一勾,往斩他下盘的两名士兵手肘上一推,只听得四声惨呼,四名围攻他的士兵竟倒了下来。
用刀砍他左右肩的士兵,被窦潜在手腕上一按,横刀回转,刀尖竟插入了自己小腹。
再看另外两名士兵时,只见一人的长刀自下而上的刺入了对方胸膛,另一人也是如此。
窦潜轻摇泥金扇,嘲笑道:“安西铁骑,不过如此!”
窦潜这么一按一推,独狼看得分明,又惊骇,又佩服,心道:“这擒拿术高明之极。不,这不是擒拿,而是剑法,只不过手中没持剑而已。”
独狼令士兵退后,自己独自上前。
窦潜一声冷笑,蓦地疾冲上前,兔起鹘落之间,与独狼相距已不到一尺,两人的鼻子几乎要碰在一起。
这一冲招式之怪,没人想像得到,而行动之快,动如脱兔。他这么一冲,独狼右手中的长刀,便都已到了对方背后。
独狼长刀没法弯过来戳刺窦潜背心,而窦潜左手指已戳中了他右肩,右手掌刀直刺他的前胸。
独狼只觉“肩井穴”上一阵酸麻,右臂竟没半分力气,长刀便欲脱手。
眼见窦潜一招制敌,手法之奇,令身经百战的独狼亦感惶惑。
独狼左手指一勾,产生强劲的吸控劲气,绑在左腿小腿上的短刀犹如活物,出鞘而出,飞入独狼掌中。
独狼手腕一翻,短刀自下而上,刺向窦潜心脏。一式同归于尽的打法。
窦潜怎肯与独狼同归于尽,一声长笑,身子倒纵出去,转瞬已离独狼有三丈远近,侧头向他瞪视,一言不发。
独狼挺刀欲上,但想自己以一代宗主身份,一招之间便落了下风,被逼使出两败俱伤的打法,颇为尴尬。还要不要继续上前缠斗,独狼一时间竟犹豫不决。虽跨出了一步,但第二步却一直没能踏出。
窦潜转过头,摘下悬挂在凉亭柱上的一柄连鞘长剑,持剑看向独狼。
“呛啷”一声响,窦潜长剑出鞘。
他身材修长,剑刃更长。他右手持剑,左手扳住剑尖,长剑弯如长弓。窦潜左手指一松,长剑剑身勐然弹出。剑尖不住颤动,与剑光映成一片,溶溶如水、深寒凌冽。
只这一拔剑,窦潜胸口一挺,整个人仿佛高了数寸,气势大为不凡,瞬间从一介贵公子变成一名嗜血的剑客。
窦潜再次出亭,反手挺剑刺出,跟着飞身回亭,用绢布擦拭长剑上的血渍。
站在凉亭三丈处的一名安西士兵双肩一凉,两条手臂离身飞出,鲜血狂涌,慢慢倒下。
窦潜这一剑出手之奇,实令人难以想像。他拔剑出亭,摆明了是要攻击独狼。
独狼见他拔剑相攻,正求之不得。哪料到对方这一剑竟会在中途转向,快如闪电般刺杀一名安西士兵。
窦潜这一剑奇幻莫测,迅捷无伦,独狼惊怒之下,仍然挢舌不下,心想:“这一剑倘是向我刺来,我未必能挡住。”他自忖以武功而论,窦潜应该不如自己,可是他适才这一招如此快法,自己却确无拆解之方。
独狼正思量间,窦潜再次飞身出亭。
他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左手捏着剑诀,斜斜刺出一剑,姿式灵动,身法曼妙,一剑一指,极其优雅,竟有敦煌洞窟壁画中“飞天”的风姿,只是带着三分阴森森的邪气。
独狼怒吼一声,有如狼嗥,身子向前一个虎扑,右手长刀划了个弧形,向窦潜肩颈砍去。
窦潜不退反进,长剑快如闪电,直刺独狼心口。这一剑后发先至,既快又准且狠。
独狼嘶吼一声,蹬蹬蹬,身子疾退三步,只见他胸前战甲破开一条大缝,隐隐露出胸膛上的狼头刺青。
若不是有铠甲护身,这一剑便能破胸开膛。
要知道,这可是勇冠三军的狼头啊!
众将士无不骇然。
独狼死里逃生,不但毫无惧意,反倒激起了契丹人凶悍的血性。独狼一声狼啸,如争抢王座的狼王,连人带刀,化作一道光芒,向窦潜扑去。
“当当当”
窦潜剑光如虹,连刺数剑,都被独狼旋身舞动的双刀挡开。
窦潜一声冷笑,出招越来越快。挥剑如雨,一剑紧似一剑。每一剑到对手眼前时,都会突然间多了若干诡异的变化,只逼得独狼怒吼连连,狼狈不堪。
独狼知窦潜内力远不如己,忽而窜高,忽而伏低,凶狠矫健如恶狼,不住以刀刃击向窦潜长剑,只盼将之震落脱手,但始终碰它不着。
无奈之下,独狼右手长刀使得有如狂风骤雨一般,刀光仿佛舞成一个钢罩,将身子罩在其内,剑刺不入,水泼不进。
窦潜刺入的长剑一旦和长刀相触,手臂便一阵酸麻,显然独狼内力比窦潜强得太多,稍有不慎,长剑便会给震飞。
这么一来,窦潜剑法虽高,一时却也奈何独狼不得。窦潜出招时不敢托大,试图找准独狼的破绽,再以快剑进袭。
独狼长刀滚滚,七横八纵,编织出一道刀网,威风凛凛。窦潜几次想要破网直入,总是给凌厉的刀气挡了出来。
独狼运刀如流水不断,固然风雨不透,但也最耗内力,不论内力如何深厚,终不能永耗不竭。
独狼当然知道这一点,早就做好了转守为攻的准备。
当发现窦潜呼吸转圜时,偶尔会出现剑势滞缓的情况时,独狼决定冒险抢攻。
独狼身形如陀螺旋转,突然加速。这一式势大力沉,凌厉无匹,窦潜吃了一惊,忙撤剑挡架。
独狼抢到先手后,左手短刀从刀网中破茧而出,如一颗锐利的狼牙,一个旋身,切入窦潜身前,抹向窦潜咽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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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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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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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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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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