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离甚至能够听见沈禾的呼吸声。
在这样冷冽的空气之中，显得尤为温暖。
“实际上，有一部分的灾厄区，原本是属于安定区的。”
沈禾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很好听。
“例如联盟南部，联通十数个灾厄区，负责运输补给资源的灾厄区人间之桥，那里原本是一座人类的城市。”
“经历过恐怖的袭击之后，化为了最为恐怖阴暗的灾厄区。”
“恶念滋生，异常频发，那些普通的居民们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这就是现实。”
沈禾一边说道，一边靠在岩石旁边，她握住了自己的机械手套，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赵光离默然不语。
在黑铁堡之中，若是没有沈禾，三头神父根本无人能够压制。
身为安定区的黑铁堡，有很大的程度演化为灾厄区，只是比起那些大型的灾厄区来说，更容易被镇压而已。
但是在那之前呢？
等到都城派来的职业者到达之后，整个城市能够剩下什么？
断壁残垣，还有无端的绝望。
“妖魔这个物种既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会导致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是无法避免的。”
此刻，苏林从赵光离的脖颈后面绕了出来。
“若是妖魔下一秒钟彻底全部消失就好了。”
赵光离看向地下营地的顶端，那里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一直以来，苏林都是以一个小小的人头的模样出现的，延伸着两道触手，慢慢地朝向沈禾。
“小子，之前的话就算了，现在我还是得站出来反驳一下你。”
苏林的触手摇摇晃晃。
“苏林前辈有什么高见？”
赵光离问道。
苏林虽然嘴碎毒舌了一些，不过她倒是真的懂得很多。
“妖魔如果消失，整个人类在一瞬间就完蛋了。”
“为什么？”
赵光离对于苏林的话有些奇怪。
苏林努了努嘴：“看到你身边的面瘫女了吗？”
“作为正式级的构建系法师，战力强悍，能够在战场之上独当一面的强悍战士，你猜猜看，要培养一个这样的超凡存在，需要投入多少资源？”
沈禾表情平静，没有说话。
赵光离摇了摇头。
苏林嘴角微微上翘：“回答不出来？”
“十六年前我在海皇院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个统计，你们可以稍微听一下。”
“每一个正式级的职业者，至少需要一万来人以上进行供养。”
“这是底线，你应该明白的。”
苏林停顿了一下：“职业者不事生产，没有办法创造出直接收益……”
“特别是那些用最弱小的仪式晋升的准级职业者，根本就是在浪费资源，消耗着大量的超凡材料，却弱小到了极点。”
苏林以一种嘲讽的口吻说道。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对于永不陷落之地的中产阶级之上的人们，想要成为超凡者，无论资质好坏，都是一件不算太难的事情。”
“大量的职业者堆积，却需要更多的普通人进行供养。”
“我问一句，钱从哪里来？”
苏林的目光闪过一丝光泽。
赵光离看到苏林的余光撇着沈禾，他略微沉思。
职业者不事生产，却需要大量的普通人进行供养。
天驱联盟的体系为何不崩溃，反而愈发强大？
赵光离眼前的沈禾轻轻抬头。
“战争红利。”
赵光离低声说道。
“小子，你很不错。”
苏林的眼神闪过赞许。
“人类中心，普通人和职业者的比例已经几乎达到了八十比一的程度，这个比例已经很夸张了。”
“每上一级，职业者所要消耗的仪式材料都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这其中的资源太多，天驱联盟却依旧可以维持，就是靠着职业者……应该说是以军部为主的职业者，与妖魔对抗所获得的大量资源……也就是你所说的……”
“战争红利。”
“十六年前，天驱联盟旗下四大银行就都发售过关于灾厄区妖魔债券。”
“销售极为火爆……对，我当时也买了。”
苏林认真地说道：“因为天驱联盟的民众都相信，联盟的职业者能够在战场之上大杀四方，杀得妖魔节节败退，获取巨量的资源。”
“如果妖魔不存在了，那大量的职业者，也就成为了摆设。”
沈禾目光落在苏林身上。
“谬论。”
沈禾并不太善言辞，她只是简单地表达出了自己的看法。
苏林耸耸肩，也无所谓：“啧啧，军部的家伙是这样的。”
“反正我也不知道近些年以来军部在灾厄区之上的战绩如何，不知道那些债券兑现了没有。”
苏林的模样就是那种颓唐的模样，她的触手摇摇晃晃在赵光离的头上拍打着。
赵光离虽然觉得苏林说的有道理，但也不好当着沈禾的面赞同她。
而另外一方面，妖魔这种东西，灭绝才是真正的天方夜谭。
“别聊天了。”
沈禾想了想，非常直接地说道：“苏林，接下来的时间，你再说话，我可要对你动手了。”
沈禾心平气和，语气坦然，仿佛只是正常地聊天而已。
只是这样的口吻，是最恐怖的。
苏林瞬间异常从心地闭上了嘴，瞬间沿着赵光离的脖子，顺着手臂返回了赵光离的弩刃当中。
果然啊，要制止苏林最为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使用暴力。
赵光离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如此想到。
空气安静了下来。
沈禾靠近赵光离的耳侧。
赵光离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气息，还以为女军官要说什么话。
沈禾坦然地靠在了赵光离的肩膀上。
这……
“沈禾少校……”
沈禾闭着眼睛：“我有些累了。”
“石头太硬。”
赵光离也闭嘴了。
………………
黑暗中，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脚步声泛着粘稠的触感，有什么地方传来了水滴的声音。
地下洞窟之中，一个人影慢悠悠地跑了出来。
他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地，靠在石头的阴影之中，探了探头，然后走了出来。
外部的天空阴暗到了极点，已经入夜了。
人影一路小跑，朝着前方行进着。
不知道跑了多久，远处的黑暗之中，一顶巨大的帐篷轮廓出现在了夜色之中。
黑影犹豫了一下，然后缓步进入。
“大……大人……”
黑影不知道在对谁说这话，声音有些生硬。
“今天营地里面来了两个人类。”
“似乎是……”
“军部的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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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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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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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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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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