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握着手机出神了许久,却一直没有拨出这通电话。
——孟迟骄,或者说,迟骄。
她不需要思考就能知道,那个一直关注着九池的动向,及时送出了方如兰父女受伤的消息,并同时递出了霏霏照片,好让红岭商会的老板们能顺藤摸瓜地查清一切的人,就是他。
虽然从一开始把孟迟婳引入九池就是为了拉孟迟骄入局,把池水搅浑,但他未免也太有用了一点。
孟摇光眼神有些阴沉。
还没等她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这通电话拨出去,她的手机倒是主动震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来电,是林方西。
她接起来,耳边的是男人平静的声音:“听说薛西楼去找你了?”
孟摇光微一挑眉,看了眼时间。
距离薛西楼离开才不到一个小时——效率还真是够高的。
她唇角噙起冷淡的笑:“她人挺有意思的。”
“你不怪她了?”
“如果薛家愿意为此付出一点代价的话,”孟摇光淡淡道,“虽然想杀我的人不是她,但这对姐弟好像都对我很有意见。”
那边的林方西沉默两秒,笑起来:“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孟摇光挂了通话,抬眼看向叶隙间洒下的淡淡天光,发了会儿呆后听见远处遥遥传来的呼喊声,她高声应了一句“来了”便起身走出了树荫。
·
林方西坐在光线温和的病房里,放下一只手机,拿起另一只一直在通话中的放到耳边来。
“怎么样?摇光小姐怎么说?”
听筒里传来老人拼命克制却依旧无法掩盖地急迫声音,林方西眉眼淡淡,垂眼看着手机页面上的那张照片。
——孟摇光和薛西楼,中间还有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是那个暂住他家的小丫头。
虽然照片里他女儿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一副被人惹到了的样子,但光是能让她拍下这张照片,就已经说明了她的态度。
林方西点了点照片上少女板着的脸蛋,语调漫不经心道:“她怎么说啊?她说……你孙女是个有意思的人。”
老人几乎要屏住了呼吸:“那摇光小姐的意思是,她真的相信西楼没有害她?”
“唔,”林方西语焉不详道,“话虽然这么说,但我看她好像很好奇……想托我问问你,她到底哪里惹到你家两个孙辈了。”
“两,两个?”
“你总不会不知道吧?”林方西笑起来,眼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薛燕回这小子跟她作对也不止一回了。”
“……”这种小辈之间只要没闹太大他们这些大人一般都是默认无视的,谁能想到林方西当时没插手,却居然会事后算账呢?
老人噎了半晌,最后讪讪道:“是他们不懂事,我一定让他们好好跟摇光小姐道歉。”
“行,那就这样吧。”林方西简单道,“等她满意了我就撤诉。”
挂断电话,林方西又打给法务部,让暂停了对薛西楼杀人未遂的起诉。
等这一切都做完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病床。
他的小女儿正闭着眼躺在上面,脸上的青肿消了不少,却将发黄发紫的淤痕彻底显现出来,瞧着比第一天还要更狼狈一些了。
林方西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继续工作了。
他最近伤口好了不少,至少已经可以走动了,想来再过几天就可以恢复工作,能继续待在医院的时间不多,于是只要待在医院,除了睡觉之外,他大多时间都会呆在林半月的房间里办公。
可在此期间林半月一次都没醒来过。
虽然医生说是正常情况,可林方西还是难免感到不安,而方如兰就更是越发惶惶,要不是身体实在撑不住,只怕一秒都不想离开床边。
就像现在,林方西坐在桌前办公,方如兰便躺在病房另一边的沙发上睡觉。
——如果只看表面,这病房里的景象还真是很像互相依偎共渡难关的一家人。
可林方西挂断电话后不久,在那张沙发上,背对而卧的方如兰无声睁开眼睛,一点点咬紧了牙关,指甲也不知不觉死死掐入了皮肉之中。
·
另一边,回到李家的李长生打开茶室的门,抬头就对上了好几双凝视过来的眼睛。
他脚步一顿,随后保持着阴沉的脸色走进去坐下。
茶室的门被佣人轻手轻脚关上,所有声音便都被闷在这偌大而隐蔽的空间里。
没有人急着开口,倒是煮茶的声音咕嘟咕嘟响起来。
白雾般的茶烟飘起来,室内光线暗淡,将在座之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这样看似悠闲的沉默只保持了两分钟,李长生便十分沉不住气地先开了口。
“你们知道孟金枝今天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吗?”他气冲冲地一拍桌子,“她区区一个戏子,孟家也早就没落得半点姓名都没有了——但她居然还敢挑衅我!”
“别生气。”
昏暗中,有一道中气不足但语调却很悠然的男声响起,“慢慢说。”
“别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李长生咬牙切齿,“您都不知道那个臭女人有多嚣张!仗着自己是个戏子,居然敢用舆论威胁我!还说什么我们如果敢懂她的女儿她就要让我们全部挂上热搜头条!”
室内沉默一阵,另一道声音响起来:“不知天高地厚。”
“我也是这么说的!”李长生咬牙切齿,“我还说了,只要我们想,随时都可以让她女儿悄无声息地消失——可她居然又拿她的戏子身份挑衅我!说什么那些会悄无声息消失的人都没有她这样的妈妈,哈!真是可笑!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下九流!”
“话不能这么说。”一道更加苍老的声音响起来,“现在时代不同了,互联网的高速发展让舆论成为民意的传声筒,一旦声量足够大,甚至可以直接‘上达天听’,连中央的人都会被影响。”
沉重的沉默中,那个声音继续缓缓道:“而我们,不过是一介商人。”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我们这些老家伙是没办法玩转的,要找年轻人来办。”
说话的人看向角落里某个一直在闷闷喝茶的中年人:“方家小子,你不是说,你妹妹已经有主意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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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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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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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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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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