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俯视着脚下的少年,嗓音温柔又冰冷。
依旧没有得到答案,她却好似并不着急,只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到底是谁那么重要?本来你可以直接把卡偷走,这样等我发现卡不见了的时候,我或许根本就不会怀疑你,我只会心想是不是我自己把卡弄丢了,可如果那样的话,我发现的时间将会大大提前,而那时候我只需要让九池补一张卡给我,原本那张卡就会失去效用,那个人就用不了了。”
“你为了延长我发现问题的时间,不惜直接暴露自己……还真是让人感动。”
女人保养得很好的手一下下拍在少年发红的脸上,像是在为他鼓掌:“既然想得这么周到,那你一定也早就准备好要付出代价了吧?”
她直起身来,漠然道:“你知道九池的重要性,也知道会来这里消费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色的卡片,慢慢道:“如果你现在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你至少可以按时见到你妈妈。”
少年跪在地摊上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低垂的脸上,薄唇被他咬得几欲流血,可那双眼睛却是一片黯淡麻木的灰。
女人等了很久,最后只微微笑了一下。
“真想知道。”面具下,她神情有些奇异地看着脚下卑微如泥的少年,弯下腰去,吐出的话轻若呢喃,“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将等待多年的母亲都放弃了——不过,算了吧。”
她直起腰,将那张卡随意丢在地上:“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只好自己查了。”
女人转过身去,刚走出两步,突然又一顿:“哦,对了,以后学校你就不用去了——我看你也不怎么稀罕我给你的东西,可能还是呆在九池,像别的‘少爷’一样活着更适合你吧。”
她从通道另一边离开,细跟踩在地毯上轻若无物,而地上跪着的人很久都没有动,他像是雕塑一般地凝结在灯光下,撕裂的唇边滴落一颗腥红的血珠。
而在通道的另一侧,拐角外,孟摇光靠着墙壁,面无表情地仰着头站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从墙角走出去,一步步靠近了那个一动不动的少年。
·
在孟摇光迈出脚步的同时,另一条通道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薇薇从包厢里出来,匆忙赶到了在电话里和荆野说好的地方。
在那个漂浮着透明气泡的小厅里,她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影,不无忐忑地靠近过去,等到对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她空空如也的身后时,她才努力镇定地张了口。
“是孟摇光让我这么干的。”
她按照孟摇光教她的说法复述,“你让我顺从她的每一句话,我才不敢违抗的——她说她根本不想见你,只是耍你一通而已。”
男人没有说话。
恶魔的狰狞面具下,薄唇勾着轻描淡写的笑。
他好似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并没有提问甚至也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来。
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他一手插着兜随口说:“倒也的确像她会做的事,真是辛苦你了。”
薇薇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同时不免更为荆野的态度感到好奇。
“那我……”
就在她打算要溜走的时候,荆野突然打断了她,“那你就继续工作咯。”
薇薇愣了一下:“工作?”
荆野理所当然地抬了抬下巴:“大家做什么工作你就做什么工作啊。”
在他示意的方向,没戴面具衣着清凉的女人正满脸笑容地挽着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客人,不对,说“挽”都太委婉了,那是贴着缠着。
他们从大厅里出来,正要走向包厢区,路过荆野时那客人甚至还认出了荆野,和他打了声招呼:“我先休息休息,宴会开始了再来叫我。”
那句“休息休息”轻描淡写,含着心照不宣的调笑意味,而挽着他的那个女人则发出一声羞涩的笑,贴得越发紧的同时还不忘朝荆野眨了眨眼睛:“老板,我去招待贵客去了。”
荆野笑眯眯地举杯看着他们远去:“瞧瞧人家多勤快,你也该去招待客人了。”
“……”薇薇脸色微白,神情怔怔地盯着荆野,“你说过我今天可以……”
“那是在你完成了任务的情况下——我让你听从她的每一句话,也让你牢牢跟着她,没错吧?”即便隔着面具,这个人身上唇中吐出的声音与身上散发的气场也依旧能让人想象出面具下那张脸笑眯眯的样子。
“现在你在这里,”他微微弯下腰来,隔着面具看着薇薇,“你的客人呢?”
“把人都跟丢了,还想继续享受特权吗?”
冰冷的酒瓶亲昵地贴了贴她苍白的脸:“好了,解说时间结束,我们的天籁小辣椒该去工作了。”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按住女人的肩膀,让她的身体转了个向:“瞧瞧,那个方向,那位客人正看着你呢——一看就知道是你以前的常客。”
那只手在女人背上轻轻一推:“去吧。”
薇薇凝滞的视野里,那个眼熟的,身材中庸头发稀疏、戴着一顶仙鹤面具的男人似乎对她等待已久,这会儿见她转身,立刻抬脚就朝她走了过来。
就在女人的大脑一片麻木之际,另一道身影突然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远远地从大厅深处走出来,走在仙鹤男的身后,只戴着一顶古朴低调的木质面具,尚还看不清下颌线条,便已经让薇薇的心跳急促起来。
她麻木的大脑在一瞬间就重新活跃,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让她呼吸越来越快,脚步也不由自主越来越快。
仙鹤男看着她向自己走来,不由得露出一个笑脸,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伸出的手就要抓到女人的时候,那身红裙突然毫不停顿地从他身旁荡了过去。
仙鹤男顿时一愣,转身看去时,薇薇已经站在了另一个男人面前。
“先生。”她没有遮挡的脸上,一双眼睛正紧张无比地盯着男人,“你缺女伴吗?”
突然被截停了脚步的男人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唇间吐出两个毫无情绪的字:“不缺。”
就要绕过她离开的时候,女人陡然压低的急促嗓音传进了耳畔:“孟摇光!你不想知道孟摇光和荆野的关系吗?”
男人停住了脚步。
他面对着红裙的女人,却没有看她,而是抬眼,隔着一道人来人往的厅门,盯住了那个正看着他的男人。
戴着恶魔面具的人举起酒瓶,朝他遥遥一举,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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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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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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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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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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