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切,都离我太遥远。
早上忍着饥肠辘辘的肠鸣声爬起来,我赤着脚跑到厨房里,厨房里空荡荡的,锅里空荡荡的,一粒米都没有,爸妈的房间没动静,看来,早饭又泡汤了。
我提了提没有多少松紧力短裤,在床头翻找着有没有可以穿的衣服,已经是深冬,虽然瑞丽的冬天不结冰,早晚还是有点凉,长衣长裤还是要穿。
这几件衣服被我穿的破破烂烂,实在替换不过来了。
我找了一套看上去破洞少的衣服,套在身上,背着书包往学校走。
这一年是一九九四年,我十六岁,上高一。
啥叫穷的揭不开锅,可能就是说的我家。
经常两三天不开一次火,开火也是几粒米煮一锅汤,把米煮到稀碎,一家人一人抱一个盆灌肚子。
肚子咕噜咕噜叫,看着街两边冒着热气飘着饭香的小吃摊,我吃力的挪动着步子,忍着不去闻。
走着遇到我同学喊我:“华子,华子,走啊,一起走。”
喊我的是刘一龙,他爸爸是杀猪匠,许是家里吃得好,人也长得胖,没人叫他一龙,都喊他小胖。
我紧走几步赶上他,走近他的时候,不争气的肚子又叫起来。
小胖:“又没吃早饭?”
我说,妈妈昨晚加班了,还没起来呢,没事,习惯了。
小胖也不说话,又登登的跑回去,从家里拿出两个包子,跟我说:“还热乎呢,赶紧吃。”
他塞到我怀里,拉着我往学校赶,再不走就迟到了。
我也是饿急了,两个包子,两三口就吞了下去,噎的直打嗝。
小胖身子沉,跑了几步就跑不动了,弯着腰喘气。
我站着等着他,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我扭头,是班上的大癞子,他揪着我头发说:“你他妈是不是找死?我的女人你也敢碰?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说的是王欣,我邻居,我俩一起长大,经常在一起做作业。
王欣不喜欢他,总躲他,每次放学都让我陪着她一起走,大癞子没机会,找我撒气。
小胖上来拉他:“大癞子你给我松手!”
大癞子:“你他妈多管闲事是不,给我滚远点!信不信今天连你一起揍?”
大癞子抓着我,还有四个人站在边上,斜着眼看着我们。
小胖:“我草你妈的今天管了你怎么地吧!”说着一拳打在大癞子鼻梁上,大癞子捂着鼻子松了手,我看着血从大癞子手里流出来。
大癞子:“你们几个是死人吗?给我上!今天动手的一人五块钱!”
四个人一听像打了鸡血一样冲上来,两个人一伙摁着我俩就打,小胖还好,比我力气大,还能招架几下,我就惨了,一下子把我扑倒在地,我抱着头,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小胖再狠,也不是两个人的对手,没一会儿,我俩都招架不住,被打得七零八落,我们被他们架着站在大癞子面前。
大癞子上来给了小胖一巴掌,问他:“你挺狠哪?敢打我大癞子!不要命了是吧?记住,今天是个头,就你俩,我见一次打一次,打到王欣跟我为止,记住了吗?”
小胖闭着眼睛不理他,大癞子过来又给了我一巴掌:“我说话你听到了吗?哑巴了?”
我一口痰吐在大癞子脸上:“你休想!”
大癞子一脚踢过来踹在我肚子上,瞬间巨疼传遍了我全身,我忍着,两只眼睛使劲瞪着他。
大癞子没再继续,跟手下说:“让他们滚蛋,今天放学看不到人明天继续打!”
他们松开我们,小胖赶紧跑过来扶着我,我捂着肚子弓着腰,跟小胖说:“疼,直不起腰来。”
小胖把我抱起来,放到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让我坐好,焦急的看着我,我跟他说:“你快去上课吧,要迟到了。我没事,在这待会就好了。”
小胖:“你行不行啊,要不我们去诊所?”
“真没事,你赶紧走吧,迟到还得罚站,快走吧。”
都能听到学校的预备铃声了,小胖无奈,一步三回头的往学校跑,再不走就真的迟到了。
我逃课逃习惯了,也不差这一回。
疼痛轻点了,我试着站起来,望着安静下来的学校,知道现在去了免不了老师一场责骂,还是不去的好。
我漫无目的的走在瑞丽的街头,不知道到哪里消磨时间,这个时间肯定不能回家,回家就是一顿毒打。
我逃课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赌石店。
那时候赌石市场还没有现在这么繁荣,都是街头小铺,一个筒子屋里面摆着好多石头,门口有一个切割师傅。也没有多少人,都是本地人玩。
我喜欢蹲在门口看师傅切石头。
一个人赌石往往会招来好多看热闹的,一个人急的盯着切割机喊,好多人在那里起哄。
我不吭声,蹲在旁边看。
街上人不多,店铺都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买石头,也听不到切割机的声音。
切石头的师傅坐在门口抽烟,看到我过来,咧嘴笑了一下,烟在嘴里叼着,说:“又逃课了?”
我点点头,没好意思说挨打的事,师傅指了指旁边一块废石头,让我坐下。
师傅:“干脆别上了,跟我学切石头吧,切一刀一块钱,切出货来还有红包。”
那时候工人工资也就百十块,还划不到一天五块,切石头一天至少挣十多块,还不算红包。
好多人想拜师,人家还不一定收呢。
师傅三十多岁,一脸的胡子,我叫他胡子叔,每次我逃课都是在他这里看他切石头。
“我家里知道了肯定打我,他们指望我上大学呢。”
胡子叔:“你可拉倒吧,你上学的次数还没有到我这里多,上啥大学?玉石学校?”
“玉石学校也是大学,可是我考不上。”我低头说。
胡子叔:“上啥玉石学校啊,我教你,别看胡子叔不赌石,我眼睛可是雪亮,啥石头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么能看为啥不赌?”
胡子叔脸上瞬间抽了一下,愣了那么一刻,然后说:“胡子叔不爱赌,切石头挺好的。你看我不一样养家?”
我说:“你真想教我?我可没钱交学费。”
胡子叔:“你想不想学吧?想学就免费教你。”
我双眼放光,使劲的点了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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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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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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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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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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