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一天到晚跟在田原后面,臭小子长臭小子短地骂着。
心里却自有打算,她知道自己平时在这里得罪的人太多,如今梦天娇一死,在这地方,唯一能保护她的就是田原。
第二天,落花门依照前任门主梦天娇的临终遗言,举行了新任门主的就位仪式,月儿正式接任了门主之位。
田原闲来无事,落花门上下都是女人,他又不便随意走动,更多的时候就呆呆地坐在房中,或到院里,习练习练悬书功法和百家掌。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册书,落花流水剑诀既是受人之托交给多多的,他就不便翻动。
他随手翻开《田氏家训》,第一页就是“夫圣贤之书,教人诚孝。慎言、检迹、立身、扬名、亦已备矣……”
再翻,跃入眼帘的又是:“昔日周公,一沐三握发,一饭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见七十余人。”
田原看了几页,了无兴趣,无非是教人一些处世待人,治家归心的道理而已。
田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爹爹要慎重其事地让韦叔叔传达,叫自己好好读读《田氏家训》?
田原想了半天,最后释然,爹爹是怕自己孤身一人混迹江湖,一不小心误入歧途,因此之故,让自己多读老祖宗的遗训,免得学坏。
田原正襟危坐,喃喃道:“爹,娘,你们放心,孩儿知道怎么做的。”
这样说着时,顿觉肩上似有千钧重担,人陡然又长大许多。
田原硬着头皮再看下去,那些蝇头小楷没过一会,就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黑色,田原合上书本,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又想起多多,他想起多多此刻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和自己一样,也是无爹无娘的孩子了,鬼见愁也死了,这么多日子,多多还会去哪里?
“少爷,你是记挂小姐么?”
身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田原转过身,看到月儿站在门口,这些天新任门主事务繁忙,田原很少看到月儿。
田原的心事被月儿说中,脸不由微微一红。不知为何,田原每每看到月儿,心里总有一些歉然。
月儿眉头微蹙,沉吟道:“奇怪,照理说小姐早就应该赶到,莫非……”
月儿不再往下说,微微地摇了摇头。
田原道:“月儿,这些天我见你事务繁忙,有一件事一直都没有说,今日正好,我就和你说了。”
月儿奇道:“哦,什么事?”
田原道:“我一个男人,在这里诸多不便,我想,我想我还是走吧。”
“要走?去哪?”
田原强笑道:“江湖茫茫,我想总有我田原立足的地方。”
月儿眼圈一红,悄声道:“少爷何必说得这般伤感,倒象,倒象我们要赶你走似的。”
田原急道:“不,不,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确实应该走了。我要去找吕大哥他们,要重整天一派的旗号,那时候我们联手对付天道教,你说好么?”
月儿盈盈一笑,伸出手掌:“好,一言为定。”
田原也伸出手掌,两只手掌轻轻一击,田原道:
“一言为定!”
四目相视,两个人轻轻笑了起来。
田原道:“还有,我要把依依带走,找到她的父亲,她父亲是我二哥,于我有恩。”
月儿点了点头,两个人面对着面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月儿道:
“你先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走不迟,我送你从山后的暗道下去,前面出口,天道教说不定还把守着。”
说完这话,月儿猛地转身,急急地朝外走去。
田原怔怔地注视着她的身影穿过院子,拐进一条花木扶疏的甬道。
第二天一早,田原与落花门的弟子们依依惜别,又到梦天娇和小云的墓前站了一会,折了束花插到她们的墓前。
月儿提着一个包袱,护送他和依依从庄后的暗道出去。
出了道口,前面就是九华山的背面,属石埭地界了。
田原依依和月儿告别,匆匆往山下走去,月儿怔怔地站在道口,看着田原他们远去的背影。
两个人走出段路,月儿突然叫道:
“少爷!”
田原转过身,看到月儿在向他招手,他赶紧走了回去。
月儿笑道:“你看我把这给忘了,这是我昨夜替你赶制的棉袍,外面天冷,你带着它。”
她从包袱里掏出张纸,她说:“这是我们落花门在江南各地的联络点,少爷若有事,可让她们传信给月儿。若是……”
她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包袱里,停了一下,继续道:
“若是小姐回来了,月儿也会让她们通知少爷,少爷可来相聚。”
田原默默接过月儿手中的包袱,过了半晌,才道:
“我走了。”
月儿点了点头,突道:“江湖险恶,你自己可要当心了。”
两颗泪水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她别过头去。
田原不忍再看下去,调头往山下走去。
依依埋怨道:“怎么去了这么久,又说些什么?”
田原没有作声,两个人默默朝前走去,走出很远,田原回过头来,看到月儿还站在那里。
依依冷不丁问道:“她很喜欢你。”
田原没有回答,依依又道:“你也很喜欢她?”
田原仍没有作声,依依道:“还有那个什么多多,她也很喜欢你。”
依依看田原始终不吭气,不依不挠:
“你也很喜欢她?你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拿起这个放不下那个,拿起那个放不下这个,有时候想想这个好,有时候想想又是那个好,对不对臭小子?”
田原突然怒道:“别吵了!”
依依吃了一惊,她还从没看到田原发过这么大的火。
田原撇下她,一个人登登往前走去,依依在后面急步追着,嘴里嚷道:
“臭小子你好凶啊,你以为我怕你是不是臭小子?告诉你,我不是她们俩个傻丫头,我才不会怕你呢。臭小子等等我。”
依依气喘吁吁追了上来,和田原并排往前走着,田原始终虎着脸不去理她。
依依突然拉拉田原的衣袖,田原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她。
依依眼睛睁得老大,问道:“臭小子,你说你会不会喜欢我?”
田原卟哧一声笑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一个劲地摇头。
依依恼道:“臭小子你笑什么,你就是喜欢上我,我看你还是一个臭小子,我跟你说过,我才不是那两个傻丫头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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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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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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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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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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