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原把小云抱了起来,连忙往洞中疾奔,小云轻轻唤道:
“少爷,少爷。”
田原停住脚步,在烛光下,他看到小云脸色苍白,嘴唇轻轻嚅动,小云艰难地点了点头,示意田原把头低下,她有话说。
田原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小云呢喃道:“少爷,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田原点了点头。
小云停了一下,呼吸已很急促,吃力道:
“少爷,答应我,娶师姐做你的媳妇好么?”
田原怔怔说不出话,眼眶里满含泪水。
小云见此情景,惨然地笑了:“你只肯娶小姐做媳妇,对么?”
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她含含糊糊呻吟道:“师姐好,好命苦……”
脑袋一歪,再也说不出话。
田原抱着她呆呆地站着,过了许久,才一步步朝洞外走去。
他的心也在流血,他知道小云是为他而死,而自己却连她最后的一个要求也不能答应,泪水早已洇湿了田原的脸颊,他低低地叹了口气,呢喃道:
“小云,原谅我,不是我不想答应你,而是,而是……我不能啊……。”
洞外的阳光猛地刺花了他的眼睛,田原抱着小云呆呆地朝前走着,落花山庄弥漫着浓重的花的芳香,鸟鸣蝶舞,头顶的桃花一片一片飘落下来,落在了田原的头上肩上,落在小云的脸上。
小茵小莲朝这边跑来,田原恍恍惚惚听到有声音在哭喊着:
“云姊姊,云姊姊,你醒醒啊……”
声音仿佛来自老远老远的地方,那般陌生那般空洞,那般不真实得如同一片虚幻的云。
月儿伤势不重,右臂的肱骨被神工砸断,于嫂替她上了点草药,用树皮夹板包扎停当,月儿在床上躺了两天,第三天已能下床,右手用布绳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梦天娇的伤势越来越重,她连续遭了陆乘和天道教主的毒掌,再加上本门落花迷津的剧毒,吞下了解药也不见好。
特别是天道教主的一掌,震断了梦天娇的心脉,梦天娇想运气把体内的毒气排除出去也不可能,稍一运气,就“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众弟子赶紧把她抬到床上。
梦天娇从昏迷中醒来一见自己躺在床上,执意就要下床,声色俱厉,直到依依把她扶进椅子为止。
田原站在一旁,心里直叹,这梦天娇的脾性竟与鬼见愁一般,难怪她们碰到一起就要打得昏天黑地,心里又敬对方三分。
梦天娇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她显得出奇地平静,本来,她听到田世南死讯的刹那,就觉得活着已没多大的趣味,她之所以支撑到今日,是因自己的心愿未了。
而现在田原既然已经找到,且出落成一个少年英雄,自己还有甚么可牵挂的?
凭自己这点武功,她自知要杀天道教主为田世南报仇已不可能,唯有寄希望于田原。
她转过头去,目光慈爱地看着田原,低声道:
“小原,你过来。”
田原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他对梦天娇又恨又怜又敬,心情十分复杂。
就是眼前这人,对爹爹一往情深,鬼见愁的那句话一直闪现在他脑子里:“梦天娇差点就成了你的娘!”
她的身世和经历催人泪下,田原大为感动,她在自己被人追杀的时候出手援救自己,命公孙望教自己武功,又命多多和落花门的弟子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
若没有她,自己此刻早已不知葬身何处。
但也就是这个女人,杀了自己的爷爷、奶奶,杀了炳叔,心狠手辣,那天夜晚她出手击毙丐帮五个弟子的情景依稀在目,田原此刻想起,仍还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她还是自己的错,因为她杀炳叔和丐帮弟子似乎都是为了找到自己。
田原长叹口气,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就只会把事情搅得更乱更糟,更加理不出头绪。
梦天娇淡淡一笑:“小原,姑姑很可怕么?”
田原怔怔地站在那里,既不摇头也不点头,他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梦天娇黯然道:“你即便是很恨姑姑,也是应该的。”
田原急道:“不是,我……”
依依走上一步,柳眉倒竖,骂道:“臭小子,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姑姑,他再不作声,你看我打他。”
梦天娇厉声喝道:“依依!”
依依转过身,嗤地一笑,跑近梦天娇身旁,妩媚道:“姑姑,你叫我?”
梦天娇挥了挥手:“小茵,你带她去玩。”
依依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乱蹬,哭道:
“不去不去,你们都欺侮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我不干我不干!”
梦天娇无奈地摇摇头,温语道:“依依,姑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会欺侮你呢。”
依依一听这话,一咕碌从地上起来,偎进梦天娇怀里,撒娇道:
“姑姑,依依听话就是,姑姑叫依依打臭小子,依依就打,姑姑不让依依打臭小子,依依就不打,依依……”
梦天娇苦笑连连,急道:“好好,姑姑知道了。”
依依果然不再说话,紧抿着嘴唇,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一忽儿看看田原,一忽儿看看月儿,一忽儿又看看小茵小莲于嫂她们,最后她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梦天娇。
看了半天,依依突然道:
“姑姑,你快死了对不对?”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大惊,田原狠狠瞪她一眼,她却吐着舌头朝田原做了一个鬼脸,田原搞不清她是无意如此,还是假装糊涂。
梦天娇也是一愣,缓声道:
“哦?你怎知道?”
依依笑道:“我看你额头上黑不溜鳅的,炳叔快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姑姑,你还记得炳叔吗?”
田原一听这话,直感后背心升起一股凉气。他断定这小丫头定是有意为之。
梦天娇脸色一变,恼道:“依依,姑姑杀了你的炳叔,你还记恨姑姑对不对?”
依依脑袋一歪,笑道:“哪里,炳叔和姑姑打架,自然是炳叔不好,炳叔打不过姑姑,自然是炳叔该死。”
“哦?姑姑打不过人家,自然是姑姑该死了。”
依依睁大眼睛,惊讶道:“姑姑,我可没这么说呀!”
月儿微蹙眉头,恼恨地盯着依依。
小茵小莲等人早已气得不行,若不是梦天娇在身边,她们早一个巴掌掴去。
梦天娇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直视着前面,悲呛道:
“我梦天娇杀人无数,最终却被自己的暗器所伤,确实是罪有应得,我武功不济,自然活该如此,你说得对,说得一点没错。”
梦天娇身子一震,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月儿小茵赶紧上前,急道:
“门主!”
田原一把拉过依依,正想教训几句,依依突然大叫:
“姑姑,臭小子打我!”
田原伸手点了她的哑穴,省得她再胡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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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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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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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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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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