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潋滟的湖面上吹来,把荷叶一片片朝宇文燕翻动,然后又一页页恢复平静。
宇文燕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一张光洁无暇的脸,此刻,这一张脸正转向何处的夕阳,她会不会,偶尔也一闪验想起这西湖的荷花,想起那一个夜晚,甚或,一点点地想起自己呢?
宇文燕轻轻地叹了口气。
夕阳把对面孤山的剪影放倒在眼前的湖里,也倒在这一整片的荷花身上。
对面白堤上的游人渐渐消散,西湖却并没有俱寂,孤山和背后葛岭上的鸟鸣,开始喧动起来,那些刚刚归巢的鸟们,它们也在交流着一天的经历吗?
宇文燕轻轻地咳嗽了一阵,这咳嗽声在鸟鸣里也显得那么羸弱,那一些合家欢聚的鸟们,谁会来理睬你这孤零的人呢?
远处杭州城里的灯火已经开始亮了,宇文燕打了一个冷颤,他似乎突然就害怕把自己一下子就放置到人群中去。
那些晃筹交错和吴侬软语,只会让他感到更加的形单影只。
他看到一条石砌的小路,蜿蜿蜒蜒,朝葛岭的深处爬去。
宇文燕沿着这一条小路,也朝葛岭的深处走去。
走不多远,眼前就是山门,山门是一座破败的牌楼,牌楼上的字迹已经剥落,但仍能看出:“玛瑙山居”四个大字。
宇文燕心里一凛,他知道这是东晋时葛洪炼丹的所在,历来织布印染和酿酒的,都把葛洪奉为祖师爷,年年朝拜,怎的竟会如此景象?
宇文燕穿过牌楼,拾阶而上,他不知道脚下的这路,是不是依旧为当年葛洪所建,直想道:“我喝了你那么多酒,怎么也该胡乱拜你一拜。”
不由得微微一笑。
树木参天,遮天蔽日,虽然此时的日光已经昏暗,阵阵凉风从林中吹来,鸟鸣在这里变得悠长。
脚下的石阶已经破圻,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显见还有人在此勉力维持。
沿着石阶走了两百余步,眼前稍稍明亮,一道黄壁青瓦的院墙依山势曲折蜿蜒,那波状起伏的形态,就宛如一条游动的青龙。
这院墙年代看上去比山门还要久远,院墙上却只有三个大字,和山门牌楼的不同,写着“葛仙庵”,倒也直白,就是祭奠葛仙翁的所在。
依着院墙再往前走,就到了院门,院子不大,里面就一个正殿,正殿的东西两侧各有两幢房子。
院子里花木杂错,倒也别致。
宇文燕轻轻地踏进一步,就蓦然驻足,怔怔地看着。
院子里一个六十开外的老道士,身着黑色的直领小褂,头戴混元巾,脚蹬白色布袜和一双黑色的圆口鞋,扎着一个马步,正给院里的花木浇水。
让宇文燕惊奇的是他站在院中的一眼泉水和花木之间,右手挥动着拂尘,那泉眼里的泉水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他所要浇的花木根部。
而拂尘离那泓泉水和那一道道水线足有两三尺远,宇文燕看得呆了。
那道士背对着院门,把院里的花木都浇完后,这才收势直立,轻轻地说了一声:
“进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宇文燕心里暗自一诧,脸上却不动声色,他往前走了两步,抱拳作揖:
“在下宇文燕,打扰了。”
那道士笑道:“不打扰不打扰,贫道还在纳闷你什么时候来呢。”
宇文燕“哦”地一声:“莫非,在下以前曾有缘聆听道长的教诲?”
那道士摇了摇头:“你我从未谋面,却有个共同的朋友。”
“敢问是谁?”
道士微笑不语,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宇文燕当下也不客气,两个人从正殿前面鹅卵石铺就的天井穿过,步向正殿东侧的一幢两层的阁楼,那阁楼正中的坊额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半闲草堂”。
宇文燕微微一震,他回头看看正殿西侧,自己进来时经过的那幢两层的阁楼,心道,那里,该是红梅阁了,是李慧娘当年居住的所在。
而眼前这幢,应该就是贾似道寻欢作乐的场所。
当年李慧娘在西湖边,看到南宁书生裴禹,只叹了一句“美哉少年“,就给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自己那晚如此轻薄,被鬼见愁怒斥一句“淫贼”,看起来也不冤枉。
宇文燕的脸不自觉地一红,心里却忍不住继续想着,那李慧娘比她如何?在自己看来,即使把李慧娘和卢昭容加在一起,恐怕也不及她万一。
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宇文燕苦笑了一下。
那道士似乎猜透了他在想什么,平静地道:“帝王将相,都成泥土,恩怨情仇,也都如风过堂。如今,这却是贫道遮风挡雨的地方了。”
半闲草堂内十分简陋,偌大的房间,只有一床一桌和三把椅子。
靠近房子右边的墙脚,宇文燕眼睛一亮,他看到那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坛酒,连封泥都没有拆去。
桌上有三碟菜蔬,道士说:“宇文公子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喝两杯如何?菜是十分简慢,酒却有好酒。”
宇文燕哈哈大笑:“有酒便好。”
道士在那堆酒里,边挑边说:“这些都是那些酒坊每年来祭奠葛仙翁时,顺便带来送给贫道的。”
道士把一坛酒放在桌上,宇文燕看到酒坛上的红纸酒标上写着“不二”二字。
道士笑道:“这是湖州乌程不二酒坊的郑掌柜送的,郑掌柜这人有趣得紧,这酒肯定错不了。”
宇文燕笑道:“人有趣,酒不一定好。”
那道士正色道:“人品就是酒品,有趣的人做的酒,十有八九就差不了,要是碰到古板拘谨、抠抠嗖嗖的酒坊掌柜,那酒不喝也罢,肯定好不了。”
宇文燕问道:“哦,此话怎讲?”
那道士道:“你想,他米也舍不得用好米,水也舍不得去取好水,那酿酒的师父,平日里也老是轻薄,人家自然也舍不得替他卖命,每天刚开张就巴不得打烊,做事也马马虎虎,你想那酒怎做得好。”
宇文燕笑着点头:“道长说得有理。”
“来,看个究竟。”道士用掌轻轻一拍,坛口的封泥裂成两半,里面封着坛口的荷叶还没揭去,一股馥郁的酒香就扑鼻而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忍不住哈哈大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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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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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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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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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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