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走边想,越想这事就越纳闷,虽然拜了兄弟,此时他却连大哥叫什么名字也不清楚。
大哥叫他带给陈记当铺掌柜的,明明是一张空无一物的普普通通的宣纸,市面上哪里都买得到,莫非这纸里还有什么名堂?
田原苦笑着连连摇头,他想大哥性情也真古怪,说走就走,言语行事,总让人参他不透。
田原回想他的言语,隐隐觉得里边似有极深道理,又平平常常,并无二异。
田原心里一凛,一个念头闪过他的眼前,大哥为何不肯通报姓名,是无意遗忘还是有意如此?
莫非他真的就是天道教主?自己和他肩并肩跪着对天发誓,说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说什么背恩忘义、天人共戳!
若真如此,自己还报什么仇?他越想越不对头,觉得这里面定有诡计,不由得大汗淋漓。
一阵凉爽的江风扑面而至,人清醒了许多。
大哥若真的是天道教主,凭自己这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他就是站着不动,自己也未必杀得了他,他若真想陷害自己,还用得着耍什么诡计,这个夜晚,自己就是有两百条命也没有了,哪里还会生还。
如此一想,心下不禁释然,人也轻松许多,加快脚步,登登登朝山下走去。
吃过早饭,田原就按大哥的交待,去找陈记当铺,好在桐庐城本就不大,陈记当铺虽在一条僻静小街,田原问了两个路人,也很快找到了。
天色尚早,当铺的门还关着。他在斜对面的街楼下找个地方坐下,把脸埋进胳膊,只露出两只眼睛朝外偷偷打量,生怕被人发觉。
街对面有个卜卦的中年人,这一大早的就出摊了,正往墙上挂着招幌。
幌子正当中写着“也非仙”三个斗大的字,下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奇门腥盘,只问生死,不管其他。”
田原读着好生奇怪,江湖人士,把算卦的分成尖盘腥盘,尖盘是指那真下过功夫有些学问,算的卦也很灵验的人。
腥盘是调侃那些一味只凭把簧,信口开河,瞎编胡弄蒙人的。
世上只有明明用瞎话蒙人,却摆出一副尖盘架式的人,哪里还有在招幌上写明自己是腥盘的,谁还会去占他的卦呢?
更奇的是后面两句:“只问生死,不管其他”,找算卦的,大多卜财路、卜功名、卜婚姻的,谁没事会去找算命的给自己卜个生死的?
田原笑着摇摇头,摇罢,心里又突地一凛,暗道:难怪他自称奇门腥盘,却是安慰人来着,若有谁占个死卦,岂不被他活活吓死,他事先申明是腥盘,所占的卜大都当不得真,即使抽到个死签,也可一笑了之。
田原暗暗发笑,这汉子的生意说什么也不会见好。
街上稀稀落落只有几个行人,一个腰佩宝剑武林人士打扮的壮汉从街那头,匆匆往这边走来。
他看到也非仙的布幌,吃了一惊,刹住脚步,脸上出现疑惑的神情。
他转过身朝也非仙的卦摊走去,从签筒里一声不吭地抽出根竹签,递给也非仙,也非仙把四十九根卦签啪地合拢,手里不停地忙碌,过了片刻,他眯着眼看了看卦盘,道:
“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壮汉恭敬道:“先生请讲。”
“你心里犹豫不定,不知是往前直走好,还是停下来好。”
“对,对。”
“你还是往前直走好,停下来是条死路。”
壮汉脸色登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射先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锭放在摊上,转过身往前急走,经过陈记当铺门口的时候,他朝关着的大门瞄了一眼,脚下加了把劲。
田原一宿没睡,本来已睡意朦胧,目睹此景,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大双眼,好奇地看着。
陈记当铺的门打开了,一个清瘦细长的老伙计提着扫帚,埋着头,把门前的台阶胡乱扫了两下,嘴里哼着小调跨回当铺很高的门槛,消失在里边的黑暗里。
田原起身,正欲往对面过去,街那头又过来两个武林人士打扮的汉子,经过也非仙卦摊时,俩人脸色俱是一变,其中的一位问道:
“先生,给在下卜一卦如何?”
也非仙叹了口气,轻道:“我只赚活人的银子。发死人的财,未免讲不过去。”
一个汉子大怒:“混帐,你这说的啥话?”
也非仙淡淡一笑,闭着眼不理他们。
汉子还欲计较,另一个赶紧把他拉开。
两个人来到陈记当铺门前,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解下腰里的九节鞭,纵身一跃,一起进了当铺的大门。
田原听到一声惨叫,一个人影从大门里飞了出来,仰面摔在地上,一动不动,额头上有个窟窿,汩汩地朝外冒着鲜血。
另一个人跟着也飞出来,正好跌到也非仙摊子前面,也非仙伸手把他接住,嘿嘿笑着:
“看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汉子挣脱了他往前逃去,也非仙在后帮他数着步子,数到八时,也非仙叫道:
“再往前两步,就是鬼门关了。”
汉子蓦然站住,脸已吓得铁青,他回头看看躺在街心的兄弟的尸体,一咬牙,又往前面跑去,刚跑两步,也非仙叫道:
“倒也,倒也。”
汉子真的一个趔趄,仆倒在地,再也不能动弹。
过了片刻,瘦长的伙计从门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看街心的两个死人。
他看到也非仙愣了一下,也非仙朝他拱拱双手:
“发财,发财!”
伙计冷冷道:“你也来了?”
他走下台阶,一只手拎起一具尸体,重新走回当铺,他看了看手中的尸体,摇头道:
“人家讲明是当两个死人,你们活蹦乱跳来凑什么热闹。”
他提着两具尸体,走起来轻飘飘的,田原心道,此人看不出竟有如此神力。
再看也非仙,此时他重新闭上眼睛,打着盹,竟象眼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
田原的心里七上八下,看来这当铺是个凶险的所在,自己还要不要去?
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也非仙又是什么来路,从刚才伙计的神情看来,对他颇有几分顾忌。
田原往街的两边看看,原先已经开门的店铺此刻都门窗紧闭,远远的街口,行人都站住不敢过来,看来这地方的人对此都习以为常,远远地躲着为妙。
田原心里暗暗叫苦,瞧这情形,自己即使想逃也不可能,当铺里的人和也非仙,肯定在暗中注意着他,稍有动静,他们就突施冷箭,田原被人追杀的多了,于此种处境似乎已很熟悉,心里倒也不慌。
他猛然想起大哥的话,大哥叫他找当铺掌柜,还说一切都听掌柜吩咐,大哥总不至于存心想加害我吧?
哼,真要这样在下也不怕,我田原虽然武功不济,却也是一诺千金,我答应把这宣纸交给掌柜,自然要做到,就是明知此去难以逃生,也会去的,田家世代还没出过一个孬种!
如此一想,田原心底油然升起一股豪情,挺直身子朝街对面走去。
也非仙突然叫道:“小兄弟,不卜一卦?”
田原摆摆手,继续朝前走去,也非仙在背后冷冷笑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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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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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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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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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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