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把牙一咬,心道:“田原,你自己心中无鬼的话,又有甚么好怕的?”
他又自问了一句:“你真的心中无鬼?”脸色不觉又微微一红。
他长长地吸进口气,又猛地吐出,想:“就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人命关天,有鬼无鬼,总不能看着不管。”
主意打定,当即弯下腰去,一把抱起小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小姐的面容,登登登朝草屋走去。
身体和身体接触的那个瞬间,一种异样的感觉传遍他的全身,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这感觉是那样的美妙、温柔和撼人心肺,使一个男人在一瞬间变得成熟,意识到一种责任和柔情,一种欲哭无泪的残缺的孤独的感觉。
从今往后,不管是关山万里还是大河纵横,他都有一份牵挂、一个伫足回望的姿式和无语的忧伤体验。
他懵懵懂懂的少年心思隐隐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可能注定都会和她有着某种关联,
他把小姐轻轻放在床上,垂着双手,呆呆地立在床前,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姐脸庞,久久不忍离去。
这一张脸在幽暗的光线里闪着细腻的光泽,显得那么美丽和安详,使人放心,又像一个精美脆弱的瓷器,让人忍不住就想去呵护和守候着她。
田原看到小姐的鼻翼微微歙动着,呼吸均匀,不象有什么伤痛,宽了宽心,舒缓地嘘了口气。
他点燃桌上的蜡烛,昏黄的光把这简陋的草屋照遍。
田原往四周仔细扫视,这才看清小姐日夜安居的地方是什么模样。
这个神秘的地方,他一次次走近又退缩回去,无数次在远处久久注视的地方虽然简陋,却因为她的居住而显得富有吸引力。
田原贪婪地看着,唯恐漏掉了什么,他想把草屋里的器具和它们摆放的位置都熟记于心,等到他再坐在外边久久注视的时候,他就可以很具体地想象出小姐的一举一动。
她坐在怎样的凳上把手搁在怎样的桌上,她走动的时候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会怎样被她遮挡。
她从桌旁走向门边,门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箭囊,箭囊里插着三支箭,箭已生锈。
他对她所在的环境已经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在大脑里重新构筑起一模一样的一个草棚,想象她的动静起坐。
田原把视线移回到小姐的脸上,小姐突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
田原吓了一跳,起紧悄没声息地起身,蹑足往门外逃去。
他在门外的黑暗里站了很久,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他从敞开的窗户朝里观望,看到小姐咳嗽了一声以后,再也没有动静,仍象先前一样卷缩着一动不动。
他放心不下,忍不住又轻手轻脚走了回来。
他感觉这草棚里似乎少了什么东西,他往四周看看,没有发觉什么异样,转过头目光停留在小姐脸上时,他又觉得,这草屋里确实少了样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然后突然醒悟,草屋里没有食物!他举着蜡烛仔细睃巡了一遍,草屋里确实没有食物。
难怪小姐几天下来人变得如此清瘦,她晕倒在地,并非为自己真气所伤,而是饿晕的。
田原赶紧起身,迅疾地出去,一手擎着蜡烛,在地上寻找一种叶子象微型折扇的草,这种草的根如同养分不足的萝卜,细细长长,味道也很相似。
田仓用手在地上挖着,草茎很嫩,稍用力就从中断裂,草根非得挖下去才能得到,幸好这里的泥土相当松软,不一会儿,田仓就挖了小小的一堆。
他把草根用水洗净,吹灭蜡烛,双手捧着草根走回草屋。
小姐这时已经醒来,坐在床上,艰难地咳嗽着。
田原红着脸过去,把草根放在床头的桌上,呢喃着:
“小姐,只有靠这个充饥了。”
小姐低着头不吱声,脸也红红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在门外一掌拍出,人就瘫软在地,怎么会到床上来的呢?肯定是这小子把我,把我……小姐的脸更红了,扭过头去,一下子竟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田原尴尬地站着,过了一会,他慌乱地作了一揖:“小姐好些了吧?在下告辞。”
一转身匆匆往门外走去。不小心脚被门槛绊住,笨拙地摔出门外。
小姐扭头一看,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姐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发着高烧,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怎么也起不来。
持续几天的饥饿加上忧心如焚,再加上那天在潮湿的地上躺了那么长时间,小姐终于病倒了。
田原每天给小姐烧水和煮草根,这里找不到干燥的木柴,田原只有在外边的空地上,用湿的花枝生火,每一次都费尽周折,好不容易点着的花枝浓烟滚滚。
小姐躺在床上,听到田原被烟熏得一个劲地呛着,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一些感动,想恨也恨不起来,只好自己安慰自己说:“等我的病好了,再和你算总帐。”
求生的本能使她无法拒绝田原提供的水和食物,虽说食物只是些难吃的草根,就这草根,也是一天比一天稀少。
她看得出来,田原自己一点也舍不得吃,他聊以度日的是比这更难吃的东西。
小姐有时候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田原偷偷采摘着花瓣咀嚼,泪水悄悄地洇出她的眼眶。
田原站在床前,温言问道:“你觉得好些了吗?”
小姐别过头去不吭声,田原站了一会,把碗放在床头,悄悄地走出去。
一连几天,田原在小姐面前一直都是如此,恭敬有礼,从没流露出一丝邪念,小姐在这一点上大可放心。
有时,小姐从昏睡中睁开眼睛,看到田原极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赶紧把脸别到一边。
田原结结巴巴解释:“在下,在下只是担心,担心……”担心什么,他再也说不下去。
小姐的脸埋在枕头里,抿着嘴,暗暗好笑。
田原反反复复总是这么句话,不知说了多少遍。有一回,小姐鼓足勇气,突然转过脑袋,大胆地看着田原,问道:
“你担心什么?”
田原似乎吓了一跳,头垂得很低,小姐看到他的脸胀得绯红,低声嗫嚅:
“我担心,担心小姐的病。”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一直垂着,不敢正视小姐。
他愈是这样,小姐就愈加好笑,继续作弄他:
“你低着脑袋干嘛,怕我吃了你?”
田原赶紧辩解:“不,不,小姐别娱会,只是,只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小姐突然语塞。
一股暖流在她体内流动,脸也胀得绯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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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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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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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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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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