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面纱被鬼见愁揭去,泪水顺着她细嫩的脸颊往下淌。
她看到田原在竹林里,赌气地用力刨着,锄头时不时勾下头顶的竹枝,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不躲不避,任凭竹枝的抽打,只是顾自埋头挖着,就象一个时辰以前他任凭小姐的抽打一样。
他挖好很大个坑,把小翠抱到坑边,轻轻地放在地上。
如果不是点了穴道,小姐此刻定会大声制止,她觉得让他再碰小翠,对小翠是一种极大的污辱。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来,她在心里低声地叫着:“小翠,小翠,我对不起你。”
她想起小翠是个孤儿,从小被娘收养,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玩耍,虽说是主仆,却亲热得象一对同胞姐妹,她比小翠大两岁,小翠却比她要懂事得多,什么事情都让着她,从不和她争辩。
小时候她很任性,脾气暴躁,恼怒起来就不顾一切,看不顺眼就会给小翠一个巴掌,小翠捂着脸躲到一边,伤心地哭着。
她看到小翠哭得伤心,心里大悔,走过去嗫嚅地道歉,小翠马上就会破啼为笑,她们又和好如初。
等到长大,小翠说什么也一定要跟着她,听她差遣,不肯以姐妹相称,总是小姐长小姐短地叫着,时间长了,小姐也没有办法,只好由她。
不过在心里她一直总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看的。
要不是猛然想起娘的叮嘱,她怎么饶得了他?要不是她过于悲伤,鬼见愁要点她的穴道,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田原紧咬着牙齿,脸色铁青,似乎一直和谁在赌着气。
他说什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内力已到了这个地步,随手一掌,就把她给击死了。
原以为公孙望的那盏茶,公孙望输入他体内的真气,老婆婆输入他体内的真气,还不至于会伤到人,否则的话,自己岂不会给这两股真气活活搞死?
田原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记得自己在孤山的时候要把内力聚集在手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怎么刚才那么凑巧,随手一拍却把内力聚凝在掌上了呢。
他忘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每天按着鬼见愁教他的调息法调理真气,不知不觉,他早已达到运枢自如的境界,只是他在此之前未和人过过招,自己不知道罢了。
否则的话,这一切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当时,他只不过是想躲开小翠点他的穴,并无意伤她。
小姐虽然口口声声说要咔嚓一声了结他,其实,一交手他就看得出来了,她们并没有这个打算,不然,小姐又何苦越过自己的头顶去挡住老婆婆,她只要一剑削来,自己哪里还来得及躲闪。
她挡住老婆婆,只不过是让小翠来抓自己而已,小翠点他穴道的时候,以为他没有武功,并没有着意提防,否则也不会这样。
田原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跳下坑去,然后抱起坑边的小翠,轻轻地放入坑里,他看到她苍白的面容,心里羞愧难当。
他把小翠的剑和鞭子,整整齐齐放在小翠身边,爬上坑,双手往坑里撒着竹叶,直到竹叶在小翠的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他才一锹一锹,把泥土轻轻地遮盖上去。
他始终感觉到窗里的那双眼睛,怨恨地盯着自己。
有一会儿,他很想向她解释这所有的一切只是误会,可他就是没有勇气正视她,只好低垂着头,远远地躲在一边。
何况,解释又有什么用呢?
一个人的性命,仅仅用误会两个字就能打发过去吗?
他在那一个土堆面前站了很久,阳光透过头顶的竹隙,在土堆上撒满晃眼的光斑,他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悲哀和恐惧。
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过去所有的一切都流逝了,再也不会回去,等待着他的是另外一种生活,一种以前他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却又完全陌生的生活,残酷的道路和凄清的无奈,这一切都是从一个人的死亡开始的。
鬼见愁坐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窗前的少女,死人的事她见得多了,早已无动于衷。
引起她注意的是少女的美丽。
鬼见愁知道自己长得丑陋,因而她对漂亮的女人特别敏感和羡慕,只要这女人不损害到她的利益,没有和公孙望发生什么关系,鬼见愁倒会与大多数丑女不同,她羡慕但不嫉妒。
她仔细地观察少女的每一个细部,这些都会成为她梦想的内容,许多年了,只要有时间,她总会在想象中把自己描摹成一个绝色美人。
她用了这个女人的鼻子那个女人的眼睛,她想象自己成为美丽绝伦的女人,公孙望反过来死死纠缠着她。
那时她就要叫他扇自己耳光,叫他对着天空大声叫嚷:“公孙望瞎了眼睛!公孙望瞎了眼睛!”
然后她就会原谅他。
少女时候的这个梦想一直延续到两鬓斑白,其中的内容不断地充实,梦想本身也变得坚不可催,成为她生活的另外一半。
她注视着窗前的这个少女,她想象不出,世界上果真会有如此完美和动人的容颜。
怪不得她在外行走,一直要蒙着面纱,这张脸,只要看过一眼,谁会忘记?
如果她是男人,她肯定也会喜欢上这个少女,会为她做任何事情。
泪水浸湿了她的脸颊,她的脸在窗前迷朦的光里显得更加凄楚美丽。
鬼见愁把视线移到院中,看了看田原,她想这小子凭什么这般有福,他这样呆头呆脑,除了老实巴交,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可偏偏会有这天仙似的人满世界找他。
女人啊,鬼见愁叹了口气,她一直以为只有像她这样丑陋的女人才会辛苦地追着男人,没想到这美若天仙的,也和她一样的命运。
在她的脑子里,早已认定,这少女来找田原,一定是想嫁给他,一定也是要来把他绑回去的,否则,一个女人如此疯癫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而田原这小子,看样子还故意装糊涂,和老蠢物一般没见识,鬼见愁最恨这样的男人了。
她打定主意,如果田原这小子敢辜负少女的一片痴心,我老太婆可要给你颜色瞧。
鬼见愁由己及人,她以为天下的女人生活的全部目的就是捉住一个男人,然后嫁给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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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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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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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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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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