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们来说,或许只是一段短短的故事。
但是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却是长长的一生。
长阿婆的祖上是宫廷绣房的绣女,曾绣过龙袍凤袍,那幅挂在著名寺庙里的唐卡,也是她的先人在当时太后的带领下组织制作的。
只是后来遇到形势变革,长阿婆被下放到清河村,
一起被下放过来的,还有国际知名画家——钟弃艳。
两个人在清河村一见钟情。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机会向彼此袒露最后的心迹。
最后,动荡结束。
钟老的作品得到法国名家的赏识,被邀请去法国发展。
可钟老惦记着长阿婆,没有接受这个也许能改变他人生的机会。
那一天,风度翩翩,长相极尽精致的少年来到长阿婆的门口。
她说要跟他比试三场,只要钟老赢了她,就放他出国。
为了激发出他的好胜心,长阿婆还用了激将法,说了许多刺激他的话。
最后,钟老还是抵不过年少轻狂,好胜之心蒙蔽了双眼,在那场比试中恣肆发挥。
结果是他赢了后愤而去法国。
长阿婆却一辈子就没再离开过清河村——和他相识的地方。
后来长长的岁月里,
没有结婚,没有孩子,
也没有再爱过。
钟老去了法国后,名声大噪,
一幅《二月兰》拍出上亿美金的天价。
彻彻底底坐稳了国内美术第一人的宝座。
想拜他为师的优等生从国内到国外,不计其数,
而清河村上,蜿蜒小河旁,她独善其身,只收了一个徒弟——
那就是不远万里,三顾茅庐的宋婧。
宋婧是长阿婆第一个学生。为了能拜长阿婆为师,她费了不少心思。
最终长阿婆被她的诚意打动。
却没想到,她为了商业盈利,学了长阿婆一身本事后就消失了。
去国外留学!连一封信都没有再写回来过!
自那以后,长阿婆更不想收学生了。
村里都说巷子里住着一个怪婆婆,满头白发,长到脚,不见阳光,不笑,会吃小孩。
大人们都说她身上有“阴气”,每到她家门户,都不让孩子们靠近。
只有苏羽不一样——
她不怕什么王八精,也不怕怪婆婆。
她只是觉得,大家都躲着这位老婆婆,
她一定很孤独吧?
所以那年,她独自去送了红糖馒头给她……
酒过三巡,苏羽三人已经微醺。
叶贝贝听得心驰神往。
而坐在一旁的慕思雪,却一脸凝重。
她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呢?”
“然后,又过了一些年头吧,阿婆身体不好了。”
“我劝她去城里看病,她不愿意。”
“我那时候也小,只有十三四岁,她才把这些事慢慢告诉我。”
“她说想把我介绍给钟弃艳学艺,说实话,我那时候也不知道钟弃艳到底是什么人物,只是阿婆身体越来越虚弱,她说什么,我都答应。”
“我记得是个冬天吧,北风很冷,阿婆咳血,她告诉我可能过不了年了。”
苏羽还记得,阿婆临去前,她爬满皱纹佝偻的手,轻轻地覆着她的手。
告诉她,谢谢那年除夕她送来的红糖馒头啊。
很甜,很甜……
“那她和钟老最后没有见面吗?”叶贝贝听得揪心。
苏羽摇头。
“阿婆到死都没有再见到过钟老,她留在这世上最后一句话就是,‘钟弃艳那家伙,哎……’”
啪嗒。
谁的眼泪?
慕思雪一瞬恍惚,擦了擦眼角,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听得落下了泪。
“后来……”叶贝贝喃喃。
“后来的事情我知道。”慕思雪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泪痕。她深吸一口气,温软开口:
“我听我爸提过一些钟老的事情,钟老也是一生未娶。”
“他在法国发疯般的创作,一天只休息四个小时,高产得简直不像一个艺术家……”
苏羽:“他那么拼,是因为当年阿婆为了激他离开清河村,说过一句他太优柔寡断,耽溺享乐,一辈子成不了一个伟大的画家。”
所以他就用疯狂式的勤奋,向她证明,他不是像她说的那样的废物。他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
——只是他那时不知道,成为画家后,他会失去她。
叶贝贝:“那他总是喜欢画花卉植物,从来不喜欢画人……”
苏羽:“因为阿婆喜欢花。”
——她喜欢花,他就画了一辈子的花。
后来,苏羽带着长阿婆的信去法国亲自找钟老。
八旬的老人,拿着信的手不停地抖。
那时的钟弃艳即便容颜衰老,却还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颜,眼睛清澈地像个孩子,嘴角带笑,眸里泛泪,笑容里含着苦涩……
五十载流年啊。
他用了五十年才明白,当年她是故意输给他的。
她不想看他埋没在那个小小村庄里。就用了这样极端的一种方式。
他赢了锦绣的前程,却输了整整一个人生。
钟弃艳暮年最后最著名的几幅名作,都是在那段时间里完成的。
得知长阿婆的死讯后,见到苏羽当天,他接下来整整半个月没有睡觉。
他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下画了那幅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落紫》。
紫色的鸢尾美丽盛放,枝叶却扭曲挣扎,凋零之后,只留给土地一片芬芳。
这幅画,被钟弃艳一生珍藏。
最后他去世前,把这幅画留给了苏羽。
也就是现在的兰苑收藏的这幅《落紫》。
……
吃完饭后,苏羽一个人回到兰苑。
苏羽在兰苑单独收拾出了一个房间珍藏《落紫》。
房间十分宽敞,那幅画被悬挂在最中央,柔和的灯光下,画作仿佛有了它自己的生命——将一段往事,就这么静静地,向人娓娓道来。
女人站在画前,点燃一根烟,心情复杂。
没人知道长阿婆的真名,只知道她名字里有一个字——鸢。
长阿婆和钟弃艳的人生,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但是记着他们的人永远会记得,永远会为他们而感动……
苏羽看着《落紫》,手里的白烟在升腾,烟雾缭绕,房间里很静,
就在她神游天外之时,
一双有力的手臂,缱绻万千地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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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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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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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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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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