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颈凝视着被重重云团遮蔽着的日光,正是长夜已尽晨光熹微的时刻,再有半个时辰天一门的弟子都该起身梳洗准备去享用今日的早膳再是去各部学堂修习早课,天一门的弟子因肩负着守住常世门户的重任因此课业较之其他门派更为繁重。她转念想到迁山一事事关重大,奈何关见灵、代延、玄池三人还未回程亦无任何消息从京都传来,新帝登基后的事恐怕也是阻碍重重。
她的目光随着云层的流动而下移落在了鼎州城上,站在朝云阁上方的山道上眺望鼎州城可瞧见城头上悬挂的旗帜,中州一带的疫情消止,初焐和那些负责处理相应事宜的弟子们仍需要一段时间才可陆续撤回,她不知道那时候的鼎山会是什么情景。云歌和查查一起在百草堂照看伤员,她稍早前去查看过翼族圣地的煞气,煞气仍在凝聚,墨泉则在朝云阁中商议该如何将生存于鼎山山脉的生灵悉数迁离鼎山一事,少辛和姜翟大抵是在休眠中,她在此处等待着太阳升起,待日光渐盛,离岸崖周遭的雾气散尽后她方可进入离岸崖内确认崖内的魔气究竟是何等程度的充盈以及魔沼的情形。
“你回来了?”元勍在一阵寒风吹过后察觉到司祈近身,她温声关切着司祈。司祈在她、云歌、少辛三人前往寒潭前因竟水剑冢的法阵有些异状而被墨泉派往剑冢助明德他们修护法阵,因此她今日方才见着他。
她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司祈,司祈低着头不看她,神色有些哀怨,她突然想起了她至竟水剑冢取剑的事,心中满是感叹。司祈认她为主,她们主仆相伴已走过了数十年,司祈忠厚可靠,门中许多她不便出面的事都交由司祈代办,很多时候他是她的左膀右臂,只是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她决心要成为鼎山的第一也是最后一道防线就意味着自己决心赴死,她和司祈的缘分已尽。
“你不说话就这般哀怨地看着我,你觉得我会愧疚吗!傻小子!”元勍半是好气半是好笑地冲司祈说道,司祈听到她的话哀怨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释怀地笑开,他们主仆二人从来没有什么仇怨。
“主子”司祈笑意渐止后温声唤着元勍,他规矩地挺直脊梁站着,是在等待她的称赞。
“司祈,我不在鼎山的这段时间你做的很好!你我相知相伴数十年,我很感激你陪在我身边,我知你在成为剑灵后不得生不得死十分痛苦,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可有消解一些你心中的怨气?”元勍温和地注视着司祈,她在夸奖过司祈转了话锋询问着他这数十年是否得到了一些慰藉。
剑灵与剑是共生的关系,司祈作为逐风的剑灵在这世间已活了几百年,她想知道他心中的怨气是否已消,如若可以,她想在与登陆离岸崖的魔族决战前送司祈一程,免得他在黄泉路上孤苦无依。
“主子您这话我听不明白”司祈脸上的笑意在听到元勍所问时尽消,怒意乍显,元勍看着他咬紧了牙关像是要将牙齿咬碎了般气愤地说着,他是气愤她又要抛下他了。
“司祈!莫要闹脾气,你是剑灵并非是寻常的魂魄,若是没有人助你前往轮回井你将永生永世被困在逐风的剑身之中,你若是能放下心中的怨气我可设法助你转世投胎,魔族入侵常世引起的种种混乱不关你的事,我要留在这里是为履行我对每一任天一门掌门的承诺,自古恩义两难全,我是不得辜负了一些人,这些人中也包括你,司祈!放下怨气,投胎转世吧!”元勍略有些气地指出司祈与寻常孤魂的不同之处,她见司祈不肯听劝地侧转过身便放软了语气,温声劝着他。她了解司祈的心性,知他会追随自己到最后一刻,可她实在不愿意看着司祈永远地受困于逐风剑身之中。
她虽不知往后的竟水剑冢或鼎山会是什么模样但剑冢好歹有卓野坐镇,她也做好了万一不敌,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尽力会将魔族引入竟水剑冢,以魔族抵消邪灵的力量,这是她苦思了半宿想出的计策,以邪制邪。
“投胎转世?主子,您当真认为我能够转世?逐风不是灵剑而是凶剑,凶剑剑灵是无法超度”司祈在此时转身看着元勍正声提醒着她,他凶剑剑灵的身份难以进入轮回转世。
“凶剑剑灵无法转世并非是一定不能转世,我们都没有试过怎么能轻言放弃?”元勍就司祈提出的凶剑剑灵无法转世一事提出了自己的观点,竟水剑冢多邪灵、恶灵,惨死于铸剑师之手的邪灵、恶灵是因心中积怨已久而不能也无法超脱,竟水的法阵以镇压为主,超度为次,这百年来也只有一二个邪灵、恶灵被超度,司祈若想再入轮回自然不易,可她不愿司祈再困于逐风之中,她相信以她的力量能够助司祈再入轮回。
“我不想转世投胎,做人没什么意思,主子,我如今跟在你身边受人敬仰,不仅仅是您的功劳也有我的苦劳,您选择留在鼎山应对魔潮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作为天一门弟子敬仰的司祈先生一遇事就先遁走您觉得合适吗?我不是为您而战是为我自己”司祈抬起头来,他语气坚定地告诉元勍他的决定,他不愿在天一门适逢大难时遁走。
元勍看着司祈坚定地认为他也该留守鼎山,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劝诫之言在她的犹豫中消失,司祈不是作为她的剑灵要留在鼎山而是作为他自己,她不可夺人之志。
“你啊!我真是说不过你,我这些年来不是拿你当随从一般使唤就是委派些苦差事给你,我今日想起来往日的事都觉得自己待你不够好”元勍看着司祈无奈地感叹道,忆起往事种种她自觉对司祈也有些不妥,她待司祈近似随从一般随意,心中明白一部分是自己身为凶兽对他产生的天性克制,一部分是司祈甘心追随着她,越是这般想越觉得想尽力待他好一些,对他做出一些补偿。
“主子,您待我好不好我怎么不知道!其他人都因为我是凶剑剑灵笨拙又不聪慧而忌惮我会反噬剑主,可您待我是真的好!主子,若战,我陪着您!若亡,路上我护着您!”司祈听到元勍的夫肺腑之言他轻快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有些心酸,元勍见他是自觉情绪不对地转了话锋正声告诉她,他会一直陪伴她直至最后一刻。
元勍看着司祈骄傲地挺直了脊梁,她长叹一口气,她用南吕的命换得蓝玉为侍从是打算带着蓝玉一同赴死,因蓝玉以命相抵,她对司祈有更多的责任,她犹豫片刻之后见司祈不安的神色,他的周身竟散发出淡淡的死戾之气,知她若是不肯司祈可能会由偏入执,真正地蜕变成弑主的剑灵。
“好吧!你既然决定要留下保护我,我也遵从你的意愿,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我们便是一起死在鼎山也不枉费你我相识一场”元勍在此时打消了再劝司祈的想法,她很清楚事已至此她再说什么司祈也是不肯听劝的,一个决心赴死的人的意志是难以更改,司祈与她都下了一样的决心。
“是,主子”司祈在得到元勍的支持后兴冲冲地应话道,元勍看着他周身散发着的死戾之气随之消失,他做出一番要好好地展现自己力量的模样。
“对了,蓝玉往后也会负责保护我的安危,相信你对他也不陌生吧?”元勍说到这里,抬起左手向上招了招手,负责保护她的蓝玉随之缓缓自空中降下来,平稳地在她身边落下。
“主子..”司祈犹豫地看了蓝玉一眼没有做声,他与蓝玉相见二人几乎都是横眉冷对彼此,一脸的谁也看不惯谁。
“蓝玉,司祈,如今你二人都是我的护卫,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待雾气再散开一些,蓝玉和司祈就负责守在崖口,提防有任何魔族逃出离岸崖,如遇魔族出逃见一个杀一个,可听清楚了!”元勍正声吩咐着蓝玉和司祈待会儿二人的任务,她因是半魔之身出入离岸崖都会引起阵法的力量波动,命他二人守住崖口也是为令他二人早些产生默契。
“是,少君”蓝玉抢先一步应答道。
“是,主子”落于人后的司祈不甘心地大声吆喝道,元勍看着这二人彼此不相让的模样,只希望离岸崖内的情况没有太糟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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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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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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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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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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