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的奔波劳碌在沐浴后被卸去近半,疲累感与伤口愈合时产生的焦灼痛感令人难以安眠,元勍从灯火通明的屋内来到定安堂空荡的院中,沐浴后额间的微汗遇夜风轻轻一吹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夜已有些凉,再过数旬人便禁不住这夜风的吹拂。
她环顾四周不见云歌的踪迹,云歌早她片刻更衣到室外望风,听动静云歌应是在院中没有走远,怎的不见人影?
“阿勍”她正猜测着云歌的去向时云歌温柔地呼唤声自上方传来,仰颈一瞧身披她的青蓝色外衫内着玄色寝衣的云歌正坐在西侧耳房屋脊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手肘拄在腿上,右手掌心托腮,神色宁和地注视着她,嘴角微微含笑的模样是在等她一起欣赏夜色。
她灿笑着轻轻一跃落在西侧耳房的屋檐上,她小心地踩在瓦片上,十分注意落脚的力度以免将瓦片踩碎,颇费了一点心思才来到云歌的身边在她身旁落坐。
圆月正压在高耸的山峰之上,柔和的月光铺满了整片森林,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唤着,已近夏末秋初的时节,令人不禁感叹时光易逝。
鼎山的昼夜是伴着虫鸣鸟语、兽与精怪们的生活气息,这是她早已看惯了的风景,她见云歌不自禁抿着嘴角神往的模样,确实,如斯美景使人无心睡眠。
西荒的白昼伴着滚滚沙尘与危机,夜间虽如常世的白昼一般热闹但这种热闹中藏着慌乱,妖魔们需在夜间出行,采买个人所需的一应物品,身为西荒第一妖医的云歌则忙着替求医的妖魔们看诊,纵是有此等夜色在眼前亦是无暇欣赏。
她坐在云歌的左手边,往右看见的是云歌的左脸“经天轮一人生一人死”她的耳旁响起了这句话,这冰冷的声线是在提醒她的前世晋元以商陆的死换取了白无琊的生,商陆又以一尾向光华上仙求取了与之相伴的机缘,她和云歌是彼此纠缠生生不息的缘分,是她欠了云歌的情。
想到这,她自然地回忆起姜翟身上佩戴的香囊散发出的清香,那香气甚是迷人,陈陈叮嘱她需提防力量过于强大的姜翟,她不在鼎山的这段时日中姜翟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令她的举止言行不再像姜翟而是八成像白无琊?
“可是在担忧离岸崖的魔气?”在云歌眺望远方回神时她瞧见元勍沉思着的模样,她想是离岸崖过于充盈的魔气令元勍这般忧心,她轻轻地用左手握着元勍的右手腕想为她分忧,这山中的虫鸣、兽语都令她欢喜可若身旁爱侣如此忧愁,她又如何生得出欢喜来。
元勍在察觉到自己的右手腕正被云歌的左手轻轻地握着时她从对姜翟的揣测中回神,云歌的手掌是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她抬起左手,掌心轻轻地覆盖在云歌的右手手背上,她想温暖云歌的手。
“不,我在想的是我们之间的事”元勍温和地解释着自己在忧虑的事,她和云歌彼此相视着都笑了起来,她见云歌的紫眸凝视着自己不自禁地凑近了云歌,她这突然的动作显然是惊着了云歌,令云歌本能地往右闪移,一瞬间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眨了眨眼,在确认过云歌与自己的距离后不禁笑了起来,尽管她二人的关系已是这般亲密,云歌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会出于本能地保护自己。
她在云歌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时闪身至云歌的身侧,一如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那样用右手握住了云歌的左手“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她灿笑着对云歌说道,夜风自山野间吹拂而来,风中夹杂着山林草木的气息,其中还有些许血腥气,鼎山的夜向来不平静。
她在此时忆起往年这个时节自己都在外游历,去年这时她正从钦州赶往安海,她隐约记得自己是替钦棠的某位友人送家书,如今钦棠也不在人世,她心中只觉得惆怅。
“你在想什么?”云歌毫无情绪起伏地询问着元勍所想,她的情绪从适才的惊疑中回落,她平静地看着元勍,因她们之间有许多不知该从何说起的事。
她是商陆却也不是,姜翟的举止言行又存有白无琊的神态,她们三人之间的羁绊从未消失,一切都像一根线缠住了她们,正因为如此她不知道元勍在想什么。
“姜翟,你有没有嗅到她身上的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极为熟悉?”元勍见云歌平和地等着自己解答,她提起了姜翟身上佩戴的香囊的香气,那种气味极为独特,她一闭眼睛脑海中就能浮现那香气在鼻尖萦绕的感觉,真实地令她害怕。
“香气?”云歌疑惑地看向元勍,因她并未嗅到姜翟身上任何香囊的气息,刹那间她竟觉得是元勍和姜翟二人之间存在着某种她不知晓的联系。
元勍看着云歌的紫眸闪过惊疑再是悲伤的神色,刹那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一双满含热泪的眼眸,只是简简单单地一瞥,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一下,因她记起那是商陆的眼睛,是爱而不得的委屈。
洞悉兽的记忆不会随着转世而消失,晋元存封了属于她的记忆令元勍无法完全得知她的前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不会消失的记忆自然是以痛苦的记忆居多,这意味着那些激烈而苦痛的记忆都将跟随着洞悉兽转世而继续折磨着下一世洞悉兽,她元勍亦逃不过记忆的折磨。
“怎么了?”云歌见元勍满含泪光地看着自己神色黯然,似是记起了什么事,她知道洞悉兽的记忆不会随着神魂转世而消失,元勍显然是记起了什么,元勍看着她的眼神带着愧疚,许是关于商陆,她不确定。
“适才我记起了商陆的眼睛,她和你的眼睛很不同却极为相似,那是望着爱侣的眼眸”元勍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不崩溃,她用着一种自认为平和的语调解释着,尽管她都感觉到了自己的声线不稳。
商陆面对晋元是求而不得的执着,云歌是从容温和地肯定,前世今生,同样的神魂在不同的境遇下造就的是两个不相同的人物。
云歌不是商陆却是一部分的商陆,正如她在了解到晋元的过往后无法否认自己也是一部分的晋元,得益于前世的因果才有今生的缘,她们之间的羁绊等等都在前世埋好了伏笔。
经天轮一人生一人死,商陆以自己的性命献祭换得白无琊的转世投胎,商陆在此后转世成了云歌,经天轮的献祭消灭的竟只是肉.身?若是如此,为何晋元没有献身?她想不明白这一点。
半妖半魔陨落会神魂消散,她不同于其他的妖族皆因体内有神力护得神魂不散再加上有宗易为她筹划,白无琊的救治亦有宗易的参与,宗易与晋元是亦敌亦友,她在常世经历的种种也与宗易有这说不清的干系。
“商陆..她在晋元那儿得到是怜悯和愧疚,晋元从未爱过她,因爱生执,正因为她的执才成就了你我的缘,如若不然你我大抵没有相识的机缘”云歌在元勍片刻的不语间思绪亦跟着生出了惆怅,商陆对晋元的执着已超越了自己本身,她有些懂商陆又不大懂,因情这个字实是难解。
“倒也未必,商陆若是不以自己的一尾向光华上仙求得托生在我身边,如今储存着洞悉兽的妖力的魇族定不是你,可你我仍然会相遇相知,你想!离开梦渊我仍然回到西荒去游历,你是西荒第一妖医泽芜君,作为凶兽的我必然是会常常受伤,伤得重了便会到尘桥医馆求医,一来二去便是想不认得你也不可能”元勍的思绪被云歌的话拉回到她和云歌之间,在她的设想中她们还是会相遇,她或许会赞叹云歌的美貌但绝不会有非分之想,这世上还没有病患想得罪能够救治自己的大夫。
她始终认为她们会相遇相知,正如她会遇见了白无琊转世的姜翟一般,缘分二字早就为她们缠上了线。
“现在的月朗风清与想象中的情景自然有差距,我们更应该专注当下!“元勍略作思索后补充道,对未发生的事会产生浮想是人之常情,她更想的是好好珍惜她们的现在。
“嗯!前路未明实在不该后顾,今夜你我难得独处,你正应该陪我欣赏鼎山的月色”云歌温和地附议着元勍的话,她心中的惆怅叫元勍的话一扫而空,她向来不是爱胡思乱想的人,今夜许是月色太好令她陷入了无端地幻想中,她确实有许久不曾这般平和地赏月了。
“这是自然,今夜只得你和我”元勍灿笑着应答道,前途未卜后是万分凶险但在今夜可暂时将她二人之外的事与人都抛下,好好地赏一赏月,珍惜眼前人这五个字实在是太常让人忘记,什么魔气、凶兽统统抛开,天暂时不会塌实在没什么可怕。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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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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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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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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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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