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勍循着琴音自山道走进幽静的竹林小径中,缓步接近琴音传出的方位。
走着走着,琴音逐渐转沉,弹奏的琴曲变得哀怨缠绵,丝丝琴音叩在她的心弦上,奏曲之人心中郁结难舒是在以琴音抒怀,透过疏落的竹枝她瞧见了坐在林间空地上弹奏的墨泉。
墨泉身着暗青色绣团花纹的夏衣,在抚的那架琴她认得是浑云的丹恕,关见灵五音不全,代延、玄池、初焐、钦棠四人中只有钦棠通识各种乐器,不过他太忙了,丹恕既在墨泉手中应是浑云留给她的。
元勍转过身沿着林间小径往回走,墨泉在此处弹琴并非是想惹人注意,她贸然闯入极不合适,这该是墨泉的独处之处。
她看着林间的雾气渐浓,天色渐明,再过一个时辰弟子们也该起身准备梳洗了,她想在天色大亮前回到百草堂,她加快了脚步却察觉到有人迎面而来。
一身着玄裳的女子自白茫茫的雾气中走近,是云歌,她冲云歌摇了摇头示意她奏琴之人无需关怀,云歌则冲她点一下头,收住了脚步等着她走近。
“山中有来客”云歌在元勍近身后语调轻柔地说道,只是元勍的情绪毫无起伏,她想元勍应是知道了来人的身份便按下解释来人气息的心思,她犹疑地看了一眼琴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与元勍并肩沿着竹林小径往百草堂的方向慢步前行。
“叶长寅、叶长艾和侍卫朗肃”元勍见云歌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她伸手左手牵住了云歌的右手柔声解释着所谓来客的身份。
墨泉既在此处弹琴,说明叶长寅三人暂时安顿在山中某处,云歌没有明言来人的身份是因她没有见到来人是察觉到了山中多出的妖族气息。
“嗯?”云歌轻哼了一声以表达自己的疑惑同时看着元勍在等元勍把话说完,她知道元勍在等她问起叶长寅的来意。
“北域王在与叶浚的妖兵、羲和率领的魔军交战之时派他的长子和幼女来到常世是为求援,只是北域的事我们无力相帮!”元勍正声说道,北域的问题棘手在于羲和和夜罗刹,以她在蛇鹫国流火那夜所见的羲和而言她拼尽全力或能一战,叶浚不足以影响大局。
烈焰古城地火夜罗刹求援北域未果,这笔帐夜罗刹还未与叶泽清算,如今北域王族同室操戈,夜罗刹未必只肯坐山观虎斗。
妖神夜罗刹的真身是三头赤火金凤,他虽有一颗脑袋受损但仍有两颗脑袋可用,这些时日西荒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很难说夜罗刹在谋划着什么。
太.祖皇帝给予三域的天极令,南蛮的那一块已收回,北域、东海的两块如今便是送呈到御案上也无人搭理,新皇未定,哪有闲暇管异域妖族的闲事。
“你口中长子、幼女分别是指叶长寅,叶长艾?”云歌收住了脚步,她看着元勍的眼睛轻声问道,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叶长艾这个名字上。
约莫是百年前北域王叶泽曾派人前往尘桥请她去北域王城雍都为王女叶长英治病,在她拒绝前往雍都不久后叶长英因承受不住血脉之力而夭折。叶长庚为此在六十年前途径尘桥时对她出言不逊而被阎昂教训了一顿,强迫他留在尘桥给她做了六十年的药童。
她未曾听闻叶泽再度诞下王女的消息,在听到叶长英这个名字时只以为是王族旁支。
“是的,叶泽许是出于爱惜幼女的缘故并未对外宣布叶长艾的存在,她的年纪虽小妖力却不弱,等她长至成年或许能够振兴北域”元勍想起叶长艾直视自己毫不畏惧的眼神,沉声说着她对叶长艾的推测,假使叶泽能够守住北域,叶长艾会是北域的中兴之主。
“如此,倒也不差!我在一个时辰前收到了查查自尘桥传来的消息,夜罗刹大人正准备要组建一支大军,西荒各城都在扩收妖兵”云歌见元勍的兴致不高,她稍有迟疑地将查查传来的消息告诉元勍,同时她轻轻地反握着元勍的手,她知道这个坏消息足以令元勍的心情沉郁,夜罗刹在组建好大军后必然要引起战火。
元勍心下一沉,身为妖神的夜罗刹的力量本就深不可测,罡犹从东海二皇子手中借得摄魂器令他被砍掉了一个脑袋,这等大仇夜罗刹不会忍,何况摄魂器又在他的手中,东海难逃一劫。
敖成虽为东海龙王却并未有号令四海的能力,三海龙君不会愿意为洛何的一己之私而损害自身的利益,叶长庚的家事未了,少辛的家祸又至,水灵珠下落不明,这眼前的事真是一团乱麻。
“查查在尘桥可还安全?因我的事而令你不得不在常世逗留,我自觉拖累了你”元勍温柔地看着云歌带有歉意地表达着自己的愧疚,她本是想带着云歌暂避西荒的风波却将云歌卷入了更大的危机当中,实在是世事难料。
查查跟在云歌做了百余年的药童不是家人胜似家人,她也担心西荒的局势不稳会祸及查查和他的亲友。
“阿勍,你何需自责?于我,在何处行医并无不同,吾身即吾乡”云歌摇头否认道,她并不觉得自己受了元勍拖累。
青阳君对她的教诲是医者当以救治世间生灵为己任,无需自限,救治人、妖、魔乃至鬼神亦无不可,凡事无愧于心即可,她这两百年多来亦是如此行事。
“你的豁达通透实在令我望其项背!”元勍感慨道,云歌的紫眸中倒映着她的脸,她看着自己本该上扬的嘴角下沉,神色有些冷漠,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模样像是很不高兴。
入魔后的她心绪波动不大但但难以自抑地流露出冷漠之色,正如她平日里瞧见阎昂总是冷着一张脸,这并非是她真正的情绪。
“豁达通透是不敢认,我亦有情.欲爱憎只是不如世间生灵那么执着,与一杯茶倒得太满便会溢出的道理相同,我执着于你但不只有你”云歌侧过身与元勍面对面地站着,她抬起左手来地抚摸元勍的脸,指尖细腻的触感都来自于元勍,她的执与旁人不同,许多事亦无法以言语表达。
“我们泽芜君贪心得很!既执着于我又不只有我,我可是要想入非非呢”元勍抬起右手捉住了云歌正抚摸着自己脸的左手,她亲了一下云歌的手背随后松开了云歌的手上前一步揽住云歌的腰将其拥入怀中。没有意料到她这番举动的云歌先是面带些许惊讶地看着她随后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以表示对她的无可奈何。
数月前的那夜,她与云歌曾在长宁阁外的竹林小径中漫步,云歌婉拒她的心意时她想过许多,如今她可是得偿所愿,快活得很!
“怎么”云歌见元勍暗自得意地笑了起来,她有些不明其意,以往她总觉得自己极为了解元勍,不过世事往往是如此,越是了解一个人越会发现有偏差,,这般也好,她有种解谜的乐趣。
“想起数月前我在林间小径中被你婉拒了心意,不曾想你最终还是落在我手里,大意了吧!”元勍声调愉悦地向云歌表达着自己的欢快,她在此时想起的却是云歌在拒绝她的心意前看了某处一眼但很快她将这团疑云挥散,她相信云歌。
她为表达着自己的欢快将双手环抱着云歌的腰,将云歌旱地拔大葱似地抱了起来,云歌的四肢纤细,体态偏轻盈,她甚至没怎么用力就将云歌抱起来了,只是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蠢,急忙将云歌放下。
平安落地的云歌还没明白元勍突然把自己抱起来是为何又突然被元勍亲了一口,她恍惚间明白这是元勍在表达自己的情绪,她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是在轻薄我吗?”云歌想了想,学着元勍调戏自己的口吻问道,许是她说的语气太过认真,元勍看着她露出了迟疑的神色,她想她还是不适合学元勍说话。
“我倒不只是想轻薄你...有人来了”元勍抬起右手抚摸着云歌的脸,正欲再说些暧昧的话但察觉到有人走近,抬眸看去是墨泉。
她与云歌当即放开了彼此,面朝着墨泉来的方向并肩站着,她们都是墨泉的长辈,当着小辈的面仍需要自重。
“师尊,泽芜君”墨泉在元勍和云歌二人跟前站定后温声向二人请安,她的身上背着丹恕。
“北域王储与公主在常世做客,你既为代掌门自然得去接见他们,以不变应万变,若遇疑难只管到定安堂来寻我”元勍摆着长辈的姿态吩咐着墨泉接见叶长寅,她身为天一门的镇山神兽却非门中人,接见宾客不需她在场。
“是,师尊”墨泉温顺地应道。
“去吧”元勍冲墨泉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行离去。
“我们走吧!”待墨泉走得远了,元勍牵着云歌的手笑着说道,云歌微笑着点头。
二人沿着山道朝着百草堂的方向走去,旭日东升,难得的静谧也将结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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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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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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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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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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