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则以夜罗刹名义颁布的告示几乎是贴满了望城城中各处的商铺、客店的大门。罡犹借夜罗刹之名宣布暴戴刚愎自用被捉拿,暴戴所发布政令失效,那班被暴戴邀来望城却囚于西下城的妖魔们自会被释放,罡犹的威望亦会随着这些妖魔回到所居之城而上涨。
罡犹在王宫设宴当然不仅仅是设宴而是请君入瓮,暴戴在西荒执政多年,身边总有几个得力的部下,罡犹设宴便是为了抓捕他们。
望城内外都因明晚要举行的饮宴而加强了巡逻,每隔一刻钟便有一队罗刹从主城道上巡视而过,望城说大不大,城内的妖魔何止万千,妖魔又能够随意变幻身形,罗刹们不可能拿着照妖镜或请猎族帮忙排查,毕竟有些妖魔不喜被他人瞧见自己的真身,罗刹们能做的只有巡逻。
元勍与姜翟沿着主城道西侧的小巷往卫戌的住所而去,她二人在城门处被金罗刹盘问过几句,姜翟持有的那块令牌让看守城门的金罗刹不敢得罪她们,入城没有花费什么功夫。
此时是丑时三刻,正是夜色朦胧的时候,因明晚在王宫要举行宴饮,城中宵禁,本该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变得空荡。元勍与姜翟入城一路走到竟没有看见半个除罗刹外的妖魔、人族,宵禁令平日里爱热闹的妖魔们躲在家中不敢出门,怕被罗刹们捉住问长问短。
城内的气氛变化得太大,隐隐透出一种西荒的天将要变色的感觉,这便是常世说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元勍二人小心地在街上行走着,穿行过数条巷子后来到卫戌的家门前,她上前两步,右手握成拳头捶了捶卫戌的家门。她昨日才将这扇门震碎,卫戌已找了新的门并安上了,不愧是城中消息最灵通的妖族。
“二位爷是要找谁?”门开了一条缝,卫戌从门内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着元勍。它的神情紧张,嘴巴一张一合最惹眼的还是它那两颗白而大的门牙。
元勍见卫戌如此模样才想起自己与姜翟化的形是应礼和金罗刹,怪不得卫戌要害怕了。
“卫戌,是我元勍!”元勍抬手化去了她施在自身与姜翟身上的化形术,她们变回了自己的模样,与此同时她留意着街面上的动静。罡犹以夜罗刹的名义罢黜了暴戴,但她是知道真相的妖族,罡犹若是知道她逃离了西下城定然不会放过她。
“元成少君原来是您呐,快些入内!泽芜君已等候您多时”卫戌见门外之人是元勍,它还是小心地查探过她的气息后才放松了警惕,打开大门邀她二人入内。
卫戌在元勍和姜翟入内后将大门关上,室内是普通的桌椅,桌子上摆着一盏用于照明的灵火灯,她并未见云歌的踪影,心下正觉得奇怪。
“我在这里”云歌在元勍欲出声询问卫戌自己的下落时化了形。元勍乐悠悠地走向云歌,虽才一日不见她觉得竟像是多年未见,心中满是欢喜。
云歌知她在望城中没有知交故友,特意在卫戌处等她,她见云歌神色淡然,叶长庚和少辛他们没有出现,应当是被安置在适合的地方了。
“阿勍,你受伤了?”云歌一见元勍便嗅到了她身上的血腥气,她当即用妖力查探了一番,查明了元勍的伤口。
“来,先服下这一颗丹药”云歌不等元勍作回复地从袖袋中掏出一只锦袋,打开袋口,取出一支小药瓶,打开瓶盖后倒出了一颗丹药直接塞进了元勍的口中。元勍的话暂时被这一颗丹药打断,她每次见云歌都带着伤,想来云歌都习惯了。
“你服下的是益血丹,想来西下城的情况不容乐观,你势必要负伤才能逃出,你的逐风我替你收好了”云歌神色略有些凝重地说着。元勍见她皱着眉头,云歌是不喜欢她每次都负伤,但这次她是没别的法子。
“好!司祈他们呢?”元勍本想问云歌今日望城中的动向如何,又觉得应当关心一下司祈他们三个,云歌好端端站地在她面前就不必多问了。
“在一位与我有旧的大魔府上,你此番去西下城有什么收获?”云歌浅声说着司祈他们的位置,随即询问着元勍西下城的情况。
这短短一日暴戴被罢黜,罡犹接替暴戴成为西荒地位仅次于夜罗刹的大妖,个中情况相信云歌也猜到了一些。
“我在西下城见到了暴戴,他被囚在西下城的火海之上已有一段时日,妖体、神智受损极重,我进入了他的识海与他谈过话,地火焦灼出他嗜杀的本性,我不能救他,他若得救,在西荒生存的人族都将无生路”元勍声线轻快地解释着自己在西下城的所见,她不想救暴戴,为了西荒生存着的人族,她不能救他。
“嗯,西下城有火海?”云歌赞同地点头道,随即疑惑地看着元勍,她的模样像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传闻。
“是的,火海,西下城之下有一片地火火海,从火海的火焰颜色来看应该是夜罗刹从烈焰古城引来望城,暴戴被囚于火海上方终日焦灼着”元勍继续解释着,她猜测是夜罗刹用了什么特别的法术将火海引来,她想到了擅于凿洞的潜沙妖,也有可能是潜沙妖在地底钻探出了引火道,将烈焰古城之下的地火引进了望城。
“你既已见过了暴戴,知道罡犹是如何擒住暴戴?”云歌的思绪很快从火海的惊讶中抽离转而询问着元勍关于罡犹是如何擒住比自己妖力更强的暴戴一事上。
云歌所问亦是元勍接下来想说的事,罡犹无法杀死暴戴方才用地火焦灼着他,使地火蚕食他的妖体达到灭除神魂的地步,如何擒住暴戴使他受困于火海无法逃离自然是极重要的问题。
“万年玄铁铸成铁链被施以某种法术,使暴戴无法逃离,罡犹用摄魂器擒住了暴戴,摄了他的魂魄后再设法拘了他的妖体,待妖体被囚再放回神魂便困住了他,据暴戴所言夜罗刹在前年就不见了踪迹,生死不明!”元勍将暴戴如何被擒被囚解释了一下,她心中至担忧的是夜罗刹的下落,生死不明这四个字足以令西荒陷入水火之中。
“东海龙族至宝摄魂器,如此!东海、北域,南蛮都介入了西荒之事,罡犹与暴戴都非良选,阿勍,我们是进是退?”云歌淡然地接受了三域王族都参与了西荒政变一事,她询问着元勍眼下该决断之事。
不论进退,她们都是西荒生存的妖魔之一,大不了换一个域居住,但不知真相的妖魔们难免要受其害,这是元勍所担忧的事。
“明晚王宫会有饮宴,我们不妨去瞧瞧,若夜罗刹还活着他必定会现身,倘若他没有现身那他极有可能是殒落了,我们不如再等等吧!”元勍想了想,此事不易太早下决断,罡犹张贴的告示名言欢迎妖魔们前去去观礼,她们应该也去瞧瞧,看看都有什么域的妖魔参加了饮宴。
眼下已知的南蛮、东海和北域虽参与进罡犹夺权一事中但尚不能确定是王还是王族作祟,罗刹生死不明,她们急也没有用。
“嗯”云歌轻声应着元勍的话,云歌向来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元勍喜欢她如此镇定,像是乾坤在握。
她二人议定了接下来该如何办,各自想着些事,无人说话气氛便冷了下来,卫戌和姜翟站在大门处,云歌的目光落在了姜翟的身上,探究地打量着她。
“我都忘了给你介绍!姜翟,倏忽族,是我在常世相识的朋友,我能逃出西下城多亏了她!这位是西荒第一妖医泽芜君云歌”元勍见云歌打量姜翟,她才记起来自己忘记向云歌和姜翟介绍彼此,她急忙上前互相介绍着彼此,让身为她友人的二位互相认识一下。
“泽芜君,久仰大名”姜翟客气地上前来,右手抱拳地向云歌施了一礼。
“姜姑娘不必如此客气,你是阿勍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不必见外”云歌平静地受了姜翟的礼,她客气地与姜翟说着。
“泽芜君,那我就不客气了”姜翟笑眯眯地说着不客气但仍未改口,唤云歌做泽芜君,是有畏怕之意,姜翟有点怕云歌。
云歌是西荒的第一妖医但在烈焰古城的地火之中也曾与她一起杀了众多遭地火残害而无法生存的妖魔们,云歌和她在西荒有许多不同的传闻,可以说是毁誉参半。于姜翟,元勍是旧友,自然没有情绪上的抵触,可云歌不同,她们到底是初次相识。
“阿勍,你先坐下来休息一阵,待药效过去了,我们再去与司祈他们汇合”云歌与姜翟互相认识后她转身叮嘱着元勍就地坐下休息。益血丹的药效开始起效了,元勍觉得周身有些燥热,令她的情绪有些狂躁。
“好”元勍听话地应道,她就地盘腿而坐,合目养神,她是该等药效消退,此时妄动妖力容易令气血不顺导致妖血倒流暴体而亡,还等着参加明晚的饮宴呢,可不能有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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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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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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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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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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