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一件元青色带有提花暗纹的圆领长袍,配着相同颜色的发带,腰间除了乾坤袋外特意挂了一串镂空团云玉佩。紫色不易得又极是显眼,云歌的瞳色亦是浅紫色,她的好衣裳都在那坍塌的残墙之下,洗了还未干,不是不能化形,只是有衣物可以穿倒不必浪费灵力化形。
她双手捧着用油纸包着的包子,是她刚刚从玄字部食堂厨房的蒸屉里摸出来的,怀中还有一份绿豆冰糕,包子的热气只往她脸上扑,有些烫口,她正蹲在弟子屋舍附近的思过堂的屋檐上在等包子变温,顺便瞧瞧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们,看看当中可有什么可造之材或是美貌之人。
一百五十年前的天一门门中得弟子一百十六人,经过这百年,现有弟子五千余人,每年开春会招收一部分弟子,门中有许多高阶大弟子会在外游历,除暴安良,天一门的下任掌门选择之一的天字部执事倪海风便在去年年末带领了一大批弟子前往漠北,协助漠北守军除妖。另外官府每年也会送些资质尚可的孤儿来,这鼎山是防住魔物入侵常世的最后一道防线,天一门必须发挥最大的效用。
她蹲在屋檐上看了一会儿,并未瞧见有什么有趣的人或事,她改用左手拿着油纸,右手抓出了一个装在油纸里的包子,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包子里的油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她急忙放下左手上的油纸,抬手将油擦在自己的手掌心,为了不弄脏自己的衣裳。
“唷,这是谁啊!这不是张大小姐吗!你怎么自个儿出来了?”元勍对付包子油的时候,听见了底下有一把略尖的男声在说话,定睛一看是一个男弟子拦住了一个女弟子的去路,她赶紧地将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正是看热闹的时候。
那男弟子是天字部的大弟子,腰间配着高阶弟子佩戴的玄青玉佩,中等身形,长得是一张大方脸,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除了眼睛外其他四官尚可,那双眼睛拉低了他的相貌。
再看那女弟子生得一副柔弱娇媚之态,虽则门中所有弟子都穿着相同的服饰,她的眉眼间有一股淡淡的柔媚,这种柔媚给人一种不该有的遐思。
“陶宽,你让开,否则.”女弟子颇有些气愤地喊着男弟子的名字,她将左手抱着的木盆放在了脚边做防御状,她又恼又羞,她应该是新入门的弟子,她的腰间没有配饰,是新入门的弟子。
“张芸,否则如何?你要拿你那双粉拳捶哥哥我的胸口?”陶宽迫近到张芸的身前,惊得张芸往后退了好几步,陶宽身后站着的两个高阶弟子哄笑着。门中的女弟子并不多,一共才十六个,眼下并没有其他女弟子在场,倒是有几个想要上前来为张芸说话的弟子看见是陶宽都收住了脚。高阶弟子出言挑逗一个新入门的女弟子,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他们不敢轻易得罪陶宽,看来这陶宽颇有地位。
元勍看见人群中有人悄悄离开了,接着是山道上有一个弟子在往学堂的方向跑,应该是去搬救兵了,因为这里都是中、低阶弟子,镇不住陶宽。
“他让你捶他,你动手便是,打坏了、打死了也是他的命,与人无尤!”元勍站在屋檐上高声提醒着张芸赶快些出手,她决定先不下去了,小孩子打闹,她不便插手。
“不知是哪儿来的孙子,敢管爷爷我的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陶宽仰脸冲着元勍大声地嚷嚷着,元勍算是听出来了这是某家达官贵人不争气的公子哥儿被送来管教了。
因天一门与与官府往来颇多,年中也会收一些在高门大户中不受管教的执绔子弟,收取高额学费,为门中添进一笔财富。
“大概是哪只大王八吧!不然怎能生出你这么蠢的东西”元勍无奈地答道,这张口便嚷嚷自己的父亲是谁,企图用自己父亲的官位压制他人的傻瓜,她也见过不少,这中州地界上姓陶的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她可没心思去猜。
“好你个鳖孙,有本事你下来!”陶宽听罢,更为光火地指着元勍骂道,她不等他骂出更多不合时宜的话便纵身跃下,本想直接地落在他面前,不过她一时没收住,差点撞上他,她趁势抓住陶宽当了扶手,站稳后她顺势把手掌上的油擦在了他胸前的衣衫上,很是方便。
“你.你..”陶宽看着元勍大大方方地将他的衣衫当做了擦布,气得面色涨红,抬手便要打她,她可是妖,怎能让他轻易得手,她自然地闪身到张芸身后。
“姐姐救我”元勍躲在张芸身后,双手扶着张芸的肩膀,假装害怕地看着陶宽,她借张芸的手打陶宽一顿便就不算她以大欺小了。
“上”陶宽冲着他身后的两个同门吩咐道,三人准备围攻她,元勍看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叹了口气,也不问问她是谁就敢跟她动手,她不穿一身紫真的是没有人认得她。
她退后了两步,陶宽是绣花枕头,冲在他面前的两个弟子是有些功底在身,她用了妖力让那二人在快接近张芸时纷纷跪在了地上,用定身术定住了二人,让他们动弹不得。陶宽挥拳直直地朝着她袭来,她一个侧让,一抬手就把他给摔在了地上。看着陶宽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她让他爬不起来。
“妖,你在用妖力,你不是人”陶宽在明白自己为何无法爬起来后大声嚷嚷着,这样看他也不算真的纨绔也懂得分辨灵力。
“好好说话,你这话听着像是在骂我!”元勍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陶宽的背上,用左手狠狠地拍着陶宽的后脑勺提醒他,他的用词不当,什么叫做你不是人。
“你究竟是谁?”陶宽已经放弃了挣扎,嘴上仍旧不服气,像是还要找她报仇。
“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叶长庚,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你爹再厉害能有我爹厉害?我告诉你,我给你一年时间改过自新,你再不好好修炼,再在门中惹事生非,我让我爹修封信给你们皇帝老爷把你们家统统下大狱,到时候看你仗谁的威风”元勍刻意狐假虎威地说着,她一贯着的是男装,冒名叶长庚是再合适不过了,毕竟她昨晚才收了南吕的银票,今天就给他找麻烦就不是很适合了。
“叶长庚?好,我知道了,我一定改过”陶宽在得知管他闲事的人是叶长庚后便改了口,语气懊悔地答应要改过,看来叶长庚的名还是能够震得住他们。
“还有你们两个,门中的女弟子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这么漂亮一姑娘,你们还敢欺负她,依我看你们为虎作伥,应该让我师傅赶你们到离岸崖去守崖一年,你们不吃些苦头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元勍越扮越觉得自己喜欢叶长庚这个新角色,越说越得劲,她指着另外两个弟子说着。这门中上上下下应该都知道她元勍最喜欢赶这些不省心的弟子们去离岸崖,昨夜离岸崖一战,死了六十八个弟子,这样的惨事自然很快会传开。
“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师兄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两个弟子双手抱着脑袋哀求道,离岸崖之凶险,这两个高阶弟子也该清楚,守离岸崖一年等于判处他们秋后问斩,他们自然要慌。
“小师妹,你觉得我处理得可还顺你心意?可出了你的恶气?”元勍将事情发落得差不多了,转头询问着当事人张芸的意思,到底她才是受了欺辱的人。
“多谢师兄了,这样便很好了”张芸感激地向元勍说着,看来很满意她的处置方法。
“听到了吗!小师妹宽宏大量放过你们了,你们回去好好做人”元勍站起身来,抬手一挥,解开了施加在三人身上的妖力,既然三人已经受了教训,再扣着他们也不算一回事儿,她看着三人起身狼狈地逃离后她纵身跳上屋檐,捡起她放在屋檐上的油纸,耽搁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包子凉了,真是令人难过。天色还早,她决定再去后厨走一遭,捎些糕点、美食回去给云歌尝尝也好。
她左手拿着包着包子的油纸,小心地跃过屋檐,朝着玄字部的厨房方向而去。她今日起了个大清早,是她昨夜根本没有睡好,妖体在缺失了一半的妖血后无法安心入眠,在关见灵离开后她每过一刻便会惊醒,是身体的自我防御机制过度,怕她陷入休眠状态。
一般的妖兽是不需要进入休眠状态,她失血过多便容易陷入休眠状态,即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令妖体的休眠时间变长,减缓血液流动,这状态维持一个月可以使妖血迅速恢复,问题是进入了休眠,在这期间她便毫无神识,无法被唤醒。
西荒的事还未解决,她自然不能令自己陷入这种状态,怎么也得等去西荒再说,她相信云歌能够帮她解决这个问题,每一次她都能救她,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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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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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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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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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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