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我不就山,山来就我。
“二爷,西府传话来,请二爷赶快过去,说是姨奶奶快生了。”老仆周肆伍此刻一副红光满面,像是藏不住心中的喜悦,一边疾步小跑,嘴里一边喊道。
“报春要生了?日子提前了?”
对于报春的产期,贾瑛心里也是一直计算着日子呢,从末次来红的月份加九或是减三,天数上加六或是七天,差不多就是足月生产的日子,按说离现在尚有一旬的日子呢。不过倒也算不上是早产,只是日子提前了几天。
“是啊二爷,咱们这一房总算是添丁添喜添福寿了。”东府自太爷辈起,人丁就要比西府单薄了些,贾敇育二子,只活下来贾瑛一人,如今贾瑛业已是及冠之年,却一直膝下无子,老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着急的很。
虽然报春的位份只是一个姨娘,但嫡出只能继承家业,庶出才是一个家族开枝散叶的根本,也是家族的兴旺寄托所在。
贾瑛考虑的却不是开枝散叶的问题,而是他总算不再孤单了。碍于上辈子投胎走了后门,脑海中封存的记忆让他很难真正的对这个世界身边的人产生从心依赖的情感,就想他对贾家,与其说是因为血脉的羁绊,倒不如说是他强加给自己的一种情感。否则,一个内心没有归属和寄托感的人,如何能熬过这二十年的岁月。
“快走。”
当下贾瑛也顾不得脸上的淤青怕被人看到,急匆匆的带着老仆往荣府而去。
大观园,潇湘馆。
“人怎么样?”
才进了院子,便见黛玉和雪雁在外面候着,翘首望向屋内,贾瑛也顺着视线看去,却不见屋里有任何动静传出,这才急急问道。
“常姑娘在里面陪着呢,绿绒也在,紫鹃已经去请稳婆来了,这会儿就快到了......”
黛玉话到半截,却怔怔看着贾瑛问道:“啊,瑛二哥,你的脸?”
贾瑛有点心虚,含糊的回道:“咳咳,没什么,先前与一个朋友练了练拳脚,富贵清闲久了,功夫都落下了,习武之人,都是难免的事情。”
“这都快生了,人总该有声音的,怎么也听不到半点动静?”贾瑛目光看向屋内,有些担心说道:“我进去看看。”
“你且停下。”黛玉将贾瑛拦了下来。
“我虽没经历过,可也知道女子生产时,男人是不能进产房的。”
“稳婆不是还没到吗?”贾瑛总想在报春临产前看上一眼,也好放心。
“你知道什么,常姑娘说报春姐姐产的急,方才你没来时已经见了红,人闹得厉害着呢,这会儿才罢阵,方才绿绒出来说疼的厉害有些气力不济,常姑娘虽说精通医术,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哪里给人接生过,还得等稳婆来了才成。”黛玉心知贾瑛着急,只能好言宽慰道。
“不该啊?”贾瑛自语道,怎么会气力不济了呢?报春也是习武之人,身子骨要比一般女孩儿康健多了。
“稳婆来了。”只听紫鹃的声音在院门处响起,便见一个婆子匆匆的走了进来。
“快请了进来。”常榛苓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当下也顾不得寒暄嘱咐,紫鹃便带着稳婆匆匆进屋。
不大一会儿,屋里再次响起了报春嘶厉的叫喊声,听得贾瑛心中一阵烦躁,难以静下心来。
潇湘馆的动静很快就传开了,未等多久,便见三春湘云李纨等人联袂而来,就连贾母那边也派了鸳鸯过来探问。
也不知过了多久,贾瑛的煎熬终于结束了,只听一声“哇哇”的哭叫声,一个新的生命就此诞生,为显得有些暮气的贾府,添了几分生气。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稳婆走了出来,向贾瑛道喜道:“恭喜二爷,母子平安,二爷喜得贵子。”
稳婆话音才落,贾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匆匆进了屋里,他倒不在乎是儿是女,只要母子平安就好。
留下原地的众人见此不禁一笑,探春说道:“难得见瑛二哥也有坐不住的一日呢。”
黛玉才命雪雁取来两锭银子,赏了稳婆,银子是十两足称的,不可谓不厚。一来毕竟是弄璋之喜,二来也免得给旁人落下什么口舌。
待打发走了稳婆,众人才次第入内。
屋内,报春脸上满上疲惫的躺在床上,目光却满是慈爱的看着贾瑛怀中的稚儿。
“二爷,妾终不负你。”
贾瑛在刚刚被擦洗过的孩子的脸蛋上狠狠啄了一口,行至床边坐下,温情的看着报春道:“你跟爷这么久了,又不是不知道,爷的眼中无甚男重女轻之分,不说男儿好也不言女儿贵,总归是咱们自己的孩子,那就好好养就是了。”
说着,伸出宽厚的大手为报春理了理凌乱的秀发,说道:“安心修养就好。”
这时黛玉几人也走了进来,径直凑到贾瑛跟前儿,看着襁褓中的新生儿。
“你看他,白白嫩嫩,胖乎乎的,真可爱。”
“我看看,我看看。”湘云也从人群中挤了上前。
探春道:“可看真儿了,是不是和你一个样儿?”
湘云正伸手逗弄着孩子,撅了撅嘴道:“你直说我胖就好了,真可爱。”
“如今可好,孩子也有了,是该起个名儿才更好些呢。”李纨在一旁说道。
众人都看向了贾瑛,包括报春自己,这是贾瑛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庶出,却是长子,自是不能马虎的。
贾瑛想了想说道:“正名倒是不急,孩子还小,先取个乳名儿叫着,不虚多好听的,最好是好养活的。”
嘴里如此说着,心里却又想到了另一桩,贾家的老大素来没几个能安稳长成的,以前贾瑛倒是没太过在意,只是如今身为人父,也难不往这方面考虑。
“话是正理,该取什么好,可有计较了?”黛玉问道。
贾瑛略做一顿说道:“乳名儿就取一个‘寿’字如何?小字长生。”
在场之人无一不是聪慧之辈,自己家中之事,又如何不清楚,只是因忌讳而不提罢了,贾瑛取出这个“寿”字时,众人便明白是何意。
“寿儿,小长生你有名字啦。”绿绒也在一旁逗弄着襁褓中的婴儿,宠溺的说道。
报春需要休息,刚出生的婴儿也特别贪睡,逗弄了一会儿,众人便出了房间,临走前,贾瑛又与报春言等出了月子就接她回府去。
说话间,贾琏和宝玉也联袂而来,还有收到消息从东府赶来的尤氏,可卿自打小产后,身子一直都不大好,此次却是没来。
贾琏对贾瑛得了一个大胖小子满心羡慕,话里话外满是酸意。
却又看着贾瑛一脸淤青说道:“老二,你这是出门撞树上了么?”
这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贾瑛随意应付了几句,又说道:
“对了,前番杨佑与我来信说,晋阳府尚缺一任同知,吏部哪里已经打点过了,你若觉着合意,过两日就去吏部办了文书,上任去吧。”贾瑛说道。
贾琏在京中的日子过的也不大自在,虽说与凤姐保留了名分,可这些日子也没见过凤姐的面儿,与其如此,不如早早分开各自安好。
贾琏上回捐的官儿也是同知来着,不过却是候缺递补的官儿,且平安州不过一个散州,品秩不高,晋阳府同知却是实实在在的正五品外官,一府之地也属于是大权在握了。
贾琏听罢,倒是未表现的有多高兴,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离京外任,毕竟是远赴他乡,离了多年生活的故土,到底还是有些感怀的,只是此行他还是非往不可。
伯府里添丁进喜,自然是要热闹一番的,老仆在收到是男儿的消息后,便急急回了府里,在府门外挂起了大红灯笼,贾瑛也命人在园子里搭了一台戏班,供府里人热闹,又与琏二几人摆了一桌小宴,因添丁之喜,贾瑛未免也多喝了几杯,只是赶到醉意微醺时,方才做罢。
正当此时,贾赦身边的小厮却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向琏二说道:
“二爷,不好了,老爷在外赴宴时,不慎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这会儿人都昏过去了。”
贾琏闻言,醉意也醒了三分,当下匆匆便往西跨院儿赶去,一面又派人去请常又可来诊治。
倒是一旁的贾瑛,听到消息后,面色微微一愣,也跟了过去。
虽然同在府里,但贾瑛却甚少与贾赦能碰面的,一阵儿不见,贾赦整个人看起来都消瘦的许多,脸色蜡黄,还泛着白,一看就是奢淫过度的后遗症。
邢氏此刻正在一旁守着,六神无主的抽噎哭泣着,迎春不止何时赶到,虽然贾赦这个老子做的一点都不合格,但毕竟是骨肉之情,见父亲如此,也心有悲戚落下泪来。
等常又可诊过脉后,将贾琏和贾瑛单独请到了外间。
贾琏问道:“老神仙,情况如何了?”
常又可摇了摇头说道:“腰间尽是淤肿,只怕是伤了龙骨。”
接着又听其说道:“不过,恕老朽之言,此次外伤倒非是病人昏睡的根本,反倒是其身体本身亏虚太甚的缘故。老朽观之形体消瘦,脸色蜡黄,面青唇百,有牙根松动之状,此乃精气内虚之状,又兼双目浑浊,意识混沌,右手五指泛黄,还带有一股刺鼻的异味,倒像是过度吸食了什么成瘾的东西所致。老夫听说南海泰西人手中有种名唤阿芙蓉的药物,此药落于医者之手,或可救人性命,落于市井之中,则常备用作房中助兴之事,致幻致靡,人不能罢,曾有医家言‘此物能涩丈夫精气’。老朽云游半生,倒也见过几次,与赦老爷的症状相差不大。”
贾琏尚是第一次听说此物,心中虽然好奇他老子如何沾染上了此物,只是眼下却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又问道:“人何时能醒?”
常又可回道:“待老夫用施针后,再用几副药,让人清醒倒是不难,只怕今后下地却是不易了。”
贾琏长长一叹道:“还请老神仙先将人救过来再言别的吧。”
常又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贾琏却又唤来跟着贾赦的小厮,细细问起今日莳花馆中的情形,那莳花馆并不是什么雅致的去处,自然也不好当这刑夫人和迎春的面问这些。
当下,小厮将莳花馆中的情况一一说了,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楼梯的木板突然断裂,也只能归属与巧合偶然。
眼见小厮这里问不出什么,贾琏又喊来了贾蓉和林之孝,打算让二人亲自跑一趟莳花馆去查问清楚,毕竟是荣国公府的大老爷,事又出在莳花馆,总不能不明不白,没个交代。
却听贾瑛说道:“不忙着去。”
贾琏望了过来,却听贾瑛说道:“人是在他莳花馆出了事,岂能轻易放过。”
说罢,从袖袋中取出一面令牌递给贾蓉道:“你去兵马司调集兵丁差役,将一并人等拿入狱中,再细细拷问不迟。”
贾琏闻言,担心道:“老二,那莳花馆开在本司胡同,只怕是教坊司的买卖,就这么将人拿了,会不会惹麻烦,毕竟眼下咱们也没有证据。”
贾瑛冷笑一声道:“要什么证据,我荣国府的大老爷,贵妃娘娘的嫡亲伯父在他们教坊司的地盘出了意外,这就是证据。”
说罢,又向贾蓉示意道:“去吧。”
贾瑛当然知道能在教坊司旁边开青楼的,背后指定不简单,当初洛榕就是从那里救出来的,上次肃靖京城之时就有心拔了这处害人不浅的阴私之地,奈何背后有人出面讨情,这次却正好顺手而为。
且史鼎回京后便是那里的常客,出入宴饮怎么看都像是自家地界一般,其背后的主子未见得就是朋友。
离开贾赦院儿后,贾瑛才喊来了喜儿,问起他莳花馆的事情。
“二爷,这事您得问海大去,他是佟掌柜带出来的人,最是喜欢收揽一些江湖奇士为耳目。小的听说他手底下便有个打南边来的江湖术士,扮做游方道人四下结交豪贵,听海大说他手中有种名唤神仙忘忧草的奇物,深得一些豪贵的喜好,小的见过一次,黑乎乎的一坨药膏似的,也没见得有多好。”
贾瑛听罢,心中默默一叹。
“晚间让海大到府上来一趟,还有,你将那个术士给爷带来瞧瞧。”说罢,便往府外走去。
喜儿赶忙跟上,心里却在想着方才二爷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既是海大自己的人,为何不让他自己将人带来,或许......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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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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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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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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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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