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桢下意识的喊出这个名字，神情恍惚略显呆滞，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关宁，都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而在思绪拉回后，又立即低下头。
羞愧难当！
若是现在有个地缝，朱桢恨不得钻进去，甚至他在想，刚才还不如被西域异族杀死更好。
关宁是他最大的对手，可现在他最狼狈的样子却被关宁看到了，他的威严他的身份他的尊严现在都没有了！
朱桢无法坦然面对，可又无法逃避，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最大的敌人坐在马上俯视着他，而他却是这般狼狈的样子……差点死在敌人手里，还被关宁救下。
生不如死！
强烈的屈辱感让他有种自杀的冲动，手指紧扣在坚硬的地上都被戳破流血也根本不在意，到这个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真的是你！”
蒙邵这才算是真正的回过神，他跨步上前赶紧把罕默的尸体挪开，又把朱桢扶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再度确认。
“陛下……”
他欲言又止，不知说什么才好，见到陛下并没有惊喜感，反而很是怪异，迟疑片刻后才是问道：“陛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朕……”
朱桢更是不知道怎么说。
难说说因为自己昏庸丢了汴京城，然后又弃城而逃？真是张不开这个嘴，若不是有蒙邵在这没法抵赖，他都不想自认身份……
周边围绕个过来的镇北军将士皆是指指点点，还有跟着蒙邵的梁将都有些羞愧之色。
出自天兴军的将士对朱桢早有不满，但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大梁皇帝……
气氛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这时，关宁又沉声问道：“朕想知道，刚才那个敌骑将领说的是不是真的！”
朱桢身心微颤，他因心虚都不敢抬头，更不适应这种仰视关宁的感觉。
“朕没必要跟你说这些。”
朱桢深吸一口气，他忍受着身体的疼痛，尽量让自己更有威严，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又成为了真正的大梁皇帝。
“成王败寇！”
朱桢大声道：“关宁，朕落到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告诉朕，刚才那个敌将说的是不是真的！”
关宁已经在压着怒火，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朱桢，更没想会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很自然的关宁有跟蒙邵一样的想法，汴京城被攻破，作为皇帝这个时候应该率领残部抵抗，或者是与汴京城共存亡！
这场灾难本来就是他造成的，这是他该做的事情，而不是混迹在流民里被敌骑追杀……
这说明，敌骑说的是真的！
“朕没必要跟你解释……要杀要剐……”
关宁打断他说话，直接吼了出来，大声道：“告诉朕，是真是假！”
朱桢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见得关宁神色愠怒，威势散发，让他都有种恐惧之感……
“自然是假的……那是敌人诋毁！”
他当然不会承认。
闻言，蒙邵长呼了口气，他也希望陛下没有做出那样的事情。
“陛下，带过来几个人，他们知道汴京城被攻破的实情。”
随行的一个镇北军将军李道刚在后围观，倒是记住了罕默说的话，这些流民必然是从汴京城流亡过来，想必知道实情，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朱桢面色大变，当即开口道：“他们只是些流民，又怎么能知道实情？”
“说，汴京城是怎么被攻破的！”
李道才不管这些，直接问了几个人，还从马上把自己的干粮饮水拿出。
“只要说清楚了，这些吃食就是你们的！”
“我来说！”
当下便有一个跛脚的中年人站了出来，他穿着破衣，面色蜡黄，不过看起来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身体扛不住的怕是早已死在半途。
“我就是从汴京城逃出来的。”
这第一句话就让朱桢面色当即黑了下来。
蒙邵问道：“汴京城被攻破，城外都被西域大军包围，你怎么能逃出？”
“我是工部掌修局下的工匠，汴京城的排水渠都是我们修的……我们知道通往城外的暗渠，敌人不会注意……”
这个中年人开口道：“这些暗渠多是排污排水之用，直接通到汴京城外的小村落或是山沟里，从其中就能逃出来，还能避开敌人搜查。”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相信了这个人的身份，很多大城池都是这样，国都自然不例外。
“汴京城破之前我一直都在！”
说到这里，工匠长叹了口气。
“皇帝昏庸啊……死的人可太多了，都是因他而死……”
“本来城守得好好的，可皇帝突然下令放弃守城，向敌人求和，割地赔款就不用说了，据说光是给敌人现银就有一千万两……”
“听说是要八千万两。”
旁边还有人附和着。
“这都能答应，敌人急着要钱，他就跟百姓强征……哎，可别提了！”
工匠又是长叹口气，唉声道：“他派御林军挨家挨户的抢凑够了数……”
“闭嘴！”
朱桢不想让继续说下去，他的老底在关宁面前被抖光了。
“闭什么嘴！”
“昏君还怕人说吗？”
工匠大声道：“你帮着昏君说话就是助纣为虐，听说守军要十万两赏银他都不愿意出，却给敌人送钱。”
“就在岁日当天，他还举行大庆，敌人攻来，直接弃城而逃……真为守城两军不值，都死光了！”
“西域那帮畜生烧杀抢掠，灾难啊，灾难，我是真没办法了，不走就要死，才找了条暗渠……哎……”
工匠突然凑到朱桢身边闻嗅了一番，才是好奇道：“你身上一股臭水沟味，你也是从排污渠逃出来的吧？”
朱桢下意识的躲开，脸色臊的一片羞红，周边人异样的眼神让他极其不适。
工匠还想继续说，关宁抬手示意让人带他们离开，已经不需要听下去，朱桢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管做了什么都有形迹，就像刚才那个敌将所言，随便找一个就能问出。”
关宁低沉道：“曾经朕把你当作对手，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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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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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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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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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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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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