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倒没怀疑什么,看着自家五娘进了老太太的屋子,就专心盯起了六娘,她也觉得六娘这几日热心的不像话,她是五娘的大丫头,五娘有什么事她也跟着倒霉。
老太太正在听老和尚讲经文,屋里鸦雀不闻,沈原轻轻巧巧进去,在角落里窝着,也没人发现她。
讲完了经就闲聊,老和尚感谢老太太布施,“如今北边来的流民日渐增多,有了施主的善心,贫僧们也能多舍一口粥出去。”
老太太就叹息,“那也是方丈慈悲,佛祖怜悯众生,那些反贼啊,可长不了气候,等着天兵一到,就可还这天下清明了!”
在角落昏昏欲睡的沈原一个激灵,反贼,什么反贼?
她忽然想起,她似乎并不知道她所处的是什么朝代,皇帝的执政能力如何,天下是否太平!
哎呀,这操蛋的,原主几辈子都只纠结自己的后宅事,这天下这百姓是什么样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想想也不稀奇,有些迂腐世家,只会教养男孩世间事和学问,对于女儿,要求就是贤良淑德,能替夫家管理中馈,养育子女就行了。
沈家能让女孩子认字,能自己读懂女戒,已经算不错了,其他事自有男人操心,女孩儿家就是金丝雀,把自己打扮好了就行。
沈原微微眯了下眼睛,不行,她得知道反贼究竟是怎么回事,倒霉遇着改朝换代,那人命可不够填的。
想想原主几辈子的遭遇,似乎都没说遇着兵祸啊,沈原就仔细回忆,第一世,原主死的贼快,等下回去掉了队,就差不多交待了。
第二世,老太太寿诞被外男从河里捞出来,然后成亲当寡妇当尼姑,然后翘辫子,这里似乎有一到两年的时间?
第三世,顺利嫁人了,然后渣丈夫倚红偎翠,腥的臭的都拉回来,把原主气死了,这里有几年?两到三年总有,也没听到造反的事啊。
倒是前一个任务者,风光过了一辈子。
沈原知道的消息太少,她得打听清楚了才能分析。
大和尚走了,老太太要休息,夹眼看到沈原,就道“五娘怎地在这里,没去外头玩去?”
沈原上前笑道“跟着老太太听讲经,也沾点佛气。”
老太太就高兴了,“来,到这里来,五娘也长大了啊!”
旁边就有仆妇凑趣,“可不是,老太太的几个孙女都出落的水灵,将来说个好夫婿,孙女孙女婿一起孝敬老太太,那才是美呢!”
沈原低头做羞涩状,老太太更加欢喜。
心里存了事,沈原还是一步不落的跟着老太太,六娘的手段在沈原这里就是小儿科,一个后院里长大,天大的事就是得个好郎君的小屁丫头耍的手段。都不忍抬眼看。
谷雨尽职尽责的看着六娘,六娘也机灵,看不到五娘,只看五娘的大丫头盯贼一样盯着她,她就不敢弄鬼,想要把谷雨搓走,沈原早就叮嘱了谷雨,“我绝对没事找你,我会一直跟着老太太,你就给我把六娘盯牢了,让她不敢使坏。”
有自家主子的吩咐打底,六娘到底没能摆脱谷雨,去使那把五娘撇下的坏点子去,她原本计划好了,绊住五娘的腿,然后大队车马一径回去,给五娘留个破驴车,打点好了车夫,让她在城外过一晚,然后依着自家爹爹的想法,必然不会把失了贞洁的五娘再许配给程家公子了!
到时候就是自己顶上,完美!至于五娘会落个什么下场,与她何干
沈原最后死皮赖脸的跟着老太太坐一个车回去,然后也知道了老太太的寿辰在一个月后。
这么快?
反贼的事得尽快打听了!
回到家,六娘因为心里堵着火,也就没和沈原多说话,一径走自己的,沈原乐的耳根清净。
她让谷雨打听大哥什么时候回来,沈大郎是太太生的儿子,早就娶了妻,孩子都五岁了,也算是顶门立户的男儿,沈原想找他打听一下外头的事。
沈原倒是顺利的在门廊处遇到了沈大郎,沈原和他寒暄几句,迫不及待的问他,“大哥,今儿我们陪祖母去上香,我听到主持和祖母说外头有反贼,这反贼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啊?”
沈大郎诧异,这种事与家中女眷何干,五妹妹也不当打听啊,他就笑的和蔼道“五娘啊,女儿家做做针线,陪陪长辈就是了,这种事很不与你们相干,反贼成不了气候的,你以后也别瞎打听,父亲知道了会不高兴,女孩儿贞静为上。”
沈原“……”我特么是脑子被门夹了,去找封建迂腐的沈老爷调教出来的儿子打听这种事!
沈原赶紧道歉,然后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再想办法吧!
想个屁的办法,沈原现在生活的地方正宗是深宅大院,假如是嫁了人的媳妇,还能外出理事访亲,便是踏春上香,也有个名目。大家子没定亲的姑娘,外院都不许去!
沈原想按照正常途径打听消息,打听到的只有鸡毛蒜皮的琐碎事,自己想知道的一概都没有。
古代交通不发达,也怪不得信息滞后,衙门的消息都不及时,她们这后宅里几乎只有头顶上被院子割成的四方的天了。
不过沈原也从这些鸡毛蒜皮中理出了一些细节,一是她和程家只议亲,还未放定,据说看了日子,要过了老太太寿辰才能办她的事,因为程家好像要举家上京,所以亲事有些急。
这也无妨,沈家这些女孩儿的嫁妆都有定数,太太在这点上做的毫无错处,就是沈原明天嫁人,嫁妆也早就备好了。
然后沈原就明白了,为什么原主从未记得战乱,她跟着程家走,应该是程家运气好,从没遇着兵祸。
当然也可能是她想多了,反贼也就是一窝成不了气候的土匪,朝廷略微派点人就灭了也说不准呢。
还有都是八卦,像什么西北角有个荒废的小院子,没人住,仆妇们嚼舌,说那院子里闹鬼,沈原打听到这院子以前是沈老爷的一个妾,叫什么梅娘住的,后来这梅娘生孩子死了,一尸两命,据说梅娘嚎的整个沈府都听到了。
接着这个院子就封了,再也没了人气。
沈原也不用多打听,左右不过大户人家的龌龊事,那可怜的女人败了,赔了自己的命,这件事听过就算,沈原心里记挂的还是那反贼。
一般土匪强盗可称不上反贼啊,要是知道这天下已经风雨飘摇,那不得早做准备,当然,按着原主的轨迹,顺利嫁给那个程公子,应当也可以避开兵祸。
这只是沈原预备的退路之一,毕竟如今的世道,女子的束缚太多了,沈原不想窝在后院一辈子,而且那上一个任务者不就是这么办的,没见原主满意呢。
离老太太的寿诞还有大半个月,沈原在内院是打听不到自己想要的消息,于是她就把念头转到了外面。
她的小院子里仆人只五个,奶娘一个,大丫头就谷雨一个,小丫头两个,粗使婆子一个,这么看,沈家的家底也不丰厚,或者是太太不愿给庶女太好的供奉,不过一个主子用上这么些下人也足够了。
人少,沈原想要溜出去倒也容易,奶娘睡着了雷打不动,沈原也不要人上夜陪着,让谷雨自去安稳睡觉,“不用睡在我外头了,你来了,奶娘也要来,她那呼噜打的山响,我更不用睡了。”
谷雨就笑了,五娘那个奶娘就怕自己奶大的主子不认她,怕谷雨把五娘笼络住了,然后那什么戒指料子都到了谷雨的手里,除非告假,否则她是一步不舍得离开的。
五娘又一贯柔顺,自然不会计较,今天倒是有了主子的一点子威风,干脆都撵了。
沈原把一个红丝石银戒指塞给谷雨,“她人老糊涂,又是奶了我的,犯不着和她计较。”
谷雨就接了戒指,自去和奶娘掰扯去,心里知道主子还是看重她的。
把两个碍手脚的叉出了自己的屋子,沈原夜半三更摸到沈三郎处,偷了他一套衣裳,沈三郎身量矮小,衣裳收收卷卷沈原也能穿。
沈家几个少爷的衣裳多的很,沈原偷的是一套常服,便是沈三郎的丫头发现少了一套,也不过以为被主子送与了谁,没人深究。
沈原把这衣裳藏好了。她原本打算晚上穿着衣裳去处打听消息,后来才想起自己被夹的脑子还没回来呢,到了晚上外头铺面都关了,如今没夜市倒有宵禁,闲杂人等一概不准乱逛,她出去是想当飞贼么?
熄了这个念头,沈原只能再找机会,眨眼便是老太太的寿辰到了,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少,沈原就看见六娘又开始浮躁起来。
想这妹妹着实讨厌,是不置她死地不罢休啊。
她们当孙女的自然要去给老太太贺寿,未出嫁的给些自己做的针线足以,沈原就给了个抹额和一双鞋,多半还是谷雨动的手,她就粗针大线缝了几针应个景。
六娘花心思给老太太做了一身里衣,里衣讲究柔软舒适,六娘却在里衣上密密绣了松鹤延年,沈原都不知道这位的脑子是咋长的。
好在老太太并不计较,照样笑呵呵收下。
等到客人来了,女客的话沈原她们不用退下,能在一边坐着见礼,听些场面话。
然后外头报,“程家公子前来道贺!”
女眷纷纷回避,老太太笑道“也不是外人,五娘六娘带着妹妹们去屏风后就行了。”
大家纷纷善意的笑了,知道这是让五娘看一下未来夫婿呢,沈原赶紧低头,她憋不出脸红羞涩,就只能低头,让别人看着她的头顶遐想她在不好意思。
六娘嫉妒的酸气差点从七窍里冒出来。
她倒不是芳心暗许,毕竟都没见过那个程少爷,她嫉妒的是程家家世,以前背谱系,他们沈家其实拨拉不出有名的祖宗来,不知道是哪个老祖机灵,发了财以后硬生生和当时的破落小世家连了宗,然后就把人家的谱系偷了来嫁接一下,算自己的。
可那程家,祖上的腰杆就硬着呢,在这看重家世的年代,程家绝对是高门大户,真正的世家啊!
而且六娘的姨娘打听到老爷想把六娘配给新来的县令,那县令家可不是什么世家,哪怕是个官,六娘也看不上。
接着影影绰绰就看到有个男子给老太太贺寿,声音尚算清楚,沈原从屏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她下决定不嫁这个伪娘!
好好一个男人,你特么涂脂抹粉!沈原可受不了这个。
沈原只看了一眼,就对外头那位没了好感,可那六娘却看得如痴如醉,这才是世家公子的风采,看那白嫩嫩的皮子,浑身彩绣辉煌的打扮,风流佳公子当如是!
新来的县令算什么?听说不过是谢家举荐的门人而已,在六娘看来就是谢家的家奴罢了,要是那县令是谢家族人,便是远房她也能认下,因为谢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
可他就是一个门人,难道她要去当一个家奴的婆娘?
对比五娘的好亲事,六娘嫉妒的发狂!
沈原在一边看着六娘目不转睛的盯着外面那个绣花枕头,至于里面什么芯,她暂时也不知道,不过沈原已经决定放弃了,下半辈子和这个人搅和在一起,太伤脾胃。
既然六娘喜欢,不如让她去。
两姐妹都开始动起了歪心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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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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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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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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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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