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殿偏殿的灯还是亮着，遥清在殿内挑灯处理公务。
自从陆拙去世后,颜律尊者便将浮光峰大半的政务交予他。
颜律尊者说：“忙点好,省得像那个宣阳峰的陆拙，为了个女人,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
宣阳峰陆拙，为了一个女人,死在新晋魔尊谢晗手里，在整个玄天宗早已不是秘密。
遥清曾远远地听见浮光峰的弟子议论。
他们说,没想到宣阳峰的二师姐居然是个男人。
他们还说，没想到那位二师姐喜欢的居然也是沈师姐。
当初洛华仙尊将那位沈师姐带回宣阳峰时,谁不以为那位沈师姐会和那位谢师姐……谢师兄成为男人。
没想到最后,宣阳峰的两位男弟子却为她生死相搏。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有对那位大弟子逝去的遗憾，有对二弟子成魔的恐惧，更多的是对那位四弟子的艳羡。
到底是何等的美貌,才会惹得这两位颖悟绝伦惊才绝艳的弟子为她相争。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久到比遥清认识沈晚的时间还要常，但在遥清的记忆里,沈晚却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不由想起那年沈晚还在玄天宗的时候,有时候下雨,沈晚会来看他,好奇问道：“遥清师兄，用一个下雨天不能视物换一个天眼,你开心吗？”
那时的遥清从未想过这种问题,他生来就开天眼,虽从未正常视物过，但师尊说是恩赐，掌门说是祥瑞，就连转生殿的方丈每每看到他也是怅然他拜在了玄天宗门下而不是转生殿。
他回答不上来，只能抚琴。
每每这个时候，沈晚就会取出一只箫与他合鸣。
遥清听出她的指法和自己师妹的指法相似。那时的他以为是素清对沈晚愧疚才教沈晚吹箫的，直到很多年后，沈晚放出的冰缘蝶落在谢晗师妹的肩头，他才想明白。
会那种指法的可不止素清一人，还有谢晗。
他们俩之间的情愫早已初现端倪，但可笑的是那时的遥清却看不明白。
他明明有天眼。
他记得他还曾问过沈晚为什么愿意亲近他，彼时的沈晚被洛华遗弃，和陆拙保持距离，放眼整个玄天宗，她最亲近的男弟子，是遥清。
那时的素清眼里有担忧，不止一次提过：“师兄，沈师妹是不是对你有意？”
短暂的停顿后又道：“如果你不喜欢她，要早早说出来，省得沈师妹以后伤心。”
次数多了，连遥清也不得不在意起来，想问沈晚，她是不是对自己也有意。
没想到沈师妹只是托着下巴，语气轻松道：“因为我知道遥清师兄你对我无意啊，所以和你在一起才会觉得自在。”
遥清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想，他试着打探过，沈晚却眉眼弯弯笑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遥清看着她，忽然看明白一个道理。
沈师妹没有天眼，却比有天眼的他还要看得明白。
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只是因为好奇而刻意接近。
他可以看见所有人的命运线，却唯独看不见这位宣阳峰新收的四弟子的。
她的命运线，好像在来玄天宗前就已断开。
遥清想弄清楚。
但后来呢？
遥清想，连师尊都看出来他在沈晚走后沉寂许久，若是沈师妹回来，一定也能看出他的心意。
可是没有若是了。
沈师妹她……和谢师妹在一起了。
他们俩要定亲的时候，谢晗亲自将请柬送到了玄天宗。
然后被几大峰主联手赶出了玄天宗。
遥清还记得那日，恢复男身的谢师妹志得意满地看着所有人，漆黑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最后，骄傲的目光落在了遥清的身上。
他说，遥清师兄，别人不来也就算了，你可一定要来。
他还说，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喜欢晚晚，可是不好意思，她最后还是我的。
在遥清的记忆里，这位宣阳峰的二弟子向来是清冷的、沉寂的，垂着眉眼，就像宣阳峰似有似无的一缕清风。
那天，他身上是遥清从未看过的张狂和意气风发。
他像是得到了天底下最珍贵的宝物，迫不及待想向所有人炫耀。
他离去后的那天傍晚，遥清听见师尊在极光殿内唉声叹气。
师尊说：“怎么会这么倒霉，他竟然是男儿身。看他今天的样子，第二个混天魔尊怕是要出现了。也不知道洛华如何交代。”
遥清早就听闻过，当初在得知谢晗是混天魔尊后裔后，所有峰主长老都要除去他，是洛华仙尊力排众议保住了他。
洛华仙尊发誓会好好教导他，不会让他做半件出格之事。
然而谢晗不仅成了魔尊，还杀了洛华仙尊最珍重也是整个修真界正道最看重的弟子。
陆拙死的那天，洛华仙尊一夜白了头。
他曾经有多期望将宣阳峰交到这个弟子手里，那天就有多绝望。
“我亲手养大的弟子，杀了我最珍重的弟子。我亲手养大的弟子，杀了我最珍重的弟子！”
那天宣阳峰的所有人都听见洛华仙尊的怒吼。
他拿着剑，长发披散的模样成为很多宣阳峰弟子的噩梦。
有人说，那天洛华仙尊本是打算去找那位新晋魔尊报仇的，却不知道被谁劝住。
他在玄阳殿整整闭关一个月，再出来的时候，遣散弟子，辞去仙尊之位，徒留一位姓陆的弟子常伴身边。
宣阳峰凋零过，却在洛华仙尊的努力下辉煌起来，但这次，这位曾凌驾于玄天十二峰的主峰，在其峰主大弟子逝去后，再次黯淡下去。
东边现出鱼肚白的时候，遥清也终于将早务处理完。
遥清合上卷宗，这才发现早有人在偏殿前站着。
见遥清放下卷宗，那人走了进来，对着遥清微微笑。
“师兄。”
那是一张不算俊朗也不算的脸，可比起以前满面狰狞的刀痕已经好过太多。
遥清唤他的名字，“元鸣。”
元鸣淡笑，他眼中有隐隐约约的光彩。
他问道：“遥清师兄，沈师姐要定亲了是不是？”
遥清答道：“是。”
他说，“遥清师兄，我想去亲自祝贺沈师姐。”
他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修到元婴，不但代替弦清成了浮光峰的亲传弟子，还重塑了容貌，恢复了声音。
唯一让遥清意外的是，重塑的时候，元鸣没有换一张温雅俊美的脸，而是如现在般相貌平平。
不过就算如此，风凛仙尊的遗女还是在他修得元婴后选择了和他定亲。
元鸣没有拒绝。
面对他的请求，遥清不算意外。
当年如果不是沈晚将元鸣从泥沼中拉出来，元鸣至今仍会在银光峰，容颜被毁，声音全失，孤寂老去。
他应该是感谢沈师妹的。
多少次，遥清远远地看见，元鸣撑着一把伞，寂静地站在沈师妹身后。
沈师妹抬头，他便跟着垂下眼，鸦羽般的长睫在细雨中轻轻颤抖。
见他出来，便会默不作声地垂下头离去。
他应该是感激沈师妹的，才会在每个沈师妹来的雨中为她撑伞。
从青色伞沿上落下的雨水如珍珠般剔透，一滴滴落在他二人的脚下。
沈师妹曾抱怨过，“我们修道之人何须撑伞。”
但到最后却还是没拒绝。
“或许这就是元鸣的报答方式，我还是不拂了他的好意。”
那时候的遥清从未怀疑过元鸣喜欢沈师妹。
毕竟那时的沈师妹风头正盛，宛如九天上最皎洁的明月，连遥清见了都自愧不如顿觉配不上沈师妹，更何况元鸣。
他以为元鸣是喜欢的风瑶的。
然而他错了。
定亲大典举行的前一夜，元鸣手中猝了毒的匕首从身后扎进了谢晗的心窝。
那一刀，遥清看得分明，他以为谢晗可以躲掉，但谢晗却不知道为何，完全没躲。
淬了毒的匕首扎进他的心窝，黑血瞬间从他口中涌出。
那是遥清第一次看见沈师妹震怒，她眼睛里的笑意收敛，一招就将谢晗接过来，下一掌就拍在元鸣胸口。
她这一掌是冲着要元鸣命去的。
元鸣也没躲过这一掌。
他就要死了。
遥清远远地看着元鸣半跪在地上，一边口吐鲜血一边抬起眼，眼里是遥清从未看过的光彩。
他像是特别开心，笑着说，晚晚，我就要死了，可是他也活不了。
他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从他将你从我身边抢走的那刻起，我就想要他死。
“是你！”
沈师妹的眼里顿时露出仇恨，元鸣却仰头大笑。
他死在了自己的笑声里。
后来遥清才知道，原来在谢晗之前，沈师妹曾在凡间有过一个未婚夫。
那个未婚夫就是元鸣。
他抱着将沈师妹抢回来的决心投入仙门，却眼睁睁看着他二人在仙途上越走越远，眼看着就要定亲。
遥清连忙上前，观察道：“这毒素虽然霸道，却要不了他的命。晚晚师妹，你放心，谢晗不会有事的。”
他话音刚落，魔宫外就传来无极仙宗风寂尊者的叫阵声。
“谢晗，你自诩魔尊，可敢与本尊决一死战。”
遥清飞升上殿，就看见魔宫外，乌泱泱站着一片正道的尊者和修士。
此时此刻，遥清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毒素要不了谢晗的命，但这魔宫外的尊者和道人们却可以要了谢晗的命。
元鸣说，他死了，谢晗也活不了。
原来这不是谎话，他早就和正道谋划好如何要谢晗的命。
可笑却是他将元鸣带过来的。
遥清闭上眼，想和沈师妹道歉。
他想就算名誉扫地的死去也好，这次他一定会护在沈师妹和谢晗师弟面前，让他们俩先走。
他们本可以避开这无妄之灾的。
遥清正准备上前应战，魔宫殿内却忽然传来惨叫声。
等遥清下去的时候，殿内已跪下一片。跪拜的对象却不是谢晗，而是沈师妹。
沈师妹的不远处，横躺着魔宫里一位尊者的尸首。
遥清认识那位尊者。白日里他携着元鸣来时，曾和沈师妹一起碰到过那位尊者，那时沈师妹还吐槽过这魔宫里的所有尊者都畏惧谢晗，却没有人怕她的。
她说他们对她和谢晗的态度也太过明显，让她好生郁闷。
然而现在，那位对她不恭敬的尊者却轻而易举地死在她的前面，而所有魔宫的其他尊者则瑟瑟发抖地跪在她面前。
“还有人想逃吗？”沈师妹温和地笑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大殿内只有不停地磕头的声音。
那是遥清从未见过的沈师妹，她在他心里，素来是热情而活泼的，像是冰原上的一团火，不管在何时何地，都能发着光温暖他人。
而不是现在这般，巧笑阑珊，周身却是极致的令人感到危险的压制力。
她将谢晗托付给遥清，神色淡淡道：“师兄，你帮我照顾一下谢晗，我去去就回。”
屋子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走向那群正道集结的尊者真人们。
隐隐约约的，遥清好像听到一道仿佛天外来的声音问她：“你要不要回去？谢晗就要死了，你回原来世界的门打开了。”
遥清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显然沈师妹拒绝了。
遥清抱着谢师弟，远远地看见沈师妹飞到风寂尊者面前。风寂尊者似乎在笑，笑沈师妹的不自量力。
下一瞬，他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沈师妹杀了他。
他高大的身躯从云端直直坠落，连遥清都没看清她怎么杀的风寂尊者，更别提别人。
正道纠集的修士里瞬间传来一阵阵惊呼声。
沈师妹笑着说：“就是你们和裴尘翊那个废物协谋伤害谢晗的吧。怎么，想趁着他中毒杀了他踏上仙尊的宝座？那也要看你们配不配。”
没有人敢应答。
过了许久，才有人在人群中举起武器吼道：“杀了她，杀了新晋魔尊，还正道一个安宁！”
遥清垂下眸，不敢再看。
混天魔尊虽然已经死去一百多年，但他造成的恐惧一直笼罩在正道活着修士的心中。
谢晗是他的子嗣，但凡出生于混天魔尊统治时期的正道修士，绝不会放过谢晗。
沈师妹纵使天资聪颖，又怎么可能是这一群人的对手。
他抱着谢晗，想着或许今日他们三人会一起死在这魔宫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有些许的平静。
他想起很多年的下午，他看着沈师妹放出的冰缘蝶，在他期待的眸光中却落在了谢晗肩头。
那一瞬间，他竟然想，如果谢师妹死了就好，那样沈师妹就不会不正常了。
如果谢师妹死了，沈师妹会不会就多看他一眼。
她在玄天宗，除了谢师妹，最在乎的人应该是他。
但他到底没有落井下石，在掌门要求洛华仙尊处死谢晗的时候，跪下来为谢晗求情。
然后被气愤的师尊关在院中幽禁。
“她们害死了你师妹，你还帮她们求情？！”
他想，如果他们仨一起死去，正道的那些尊者会不会将他们仨的尸首扔在一起。
或许他会沾惹上她的一缕气息，来生和她再相逢。
然而他没有死，不仅他，谢晗、沈师妹都没有逝去。
那一夜，沈师妹创造了一个奇迹，她凭一己之力拦住正道的所有尊者，鲜红和绿色的火光映亮了大半夜空。
天亮的时候，沈师妹孤零零地站着，青鸾和火凤站在她身边向天长鸣。
那天，修真界的所有修士才知道，原来青鸾和火凤两只神鸟早已落在沈师妹手中。
孤身一人的沈师妹他们都已不是对手，更别说养着两只神鸟的沈师妹。
没有正道的尊者敢再来魔宫，谢晗的伤顺利养好了。他和沈师妹定了亲，成了婚。
他给自己取了个尊号，叫“慕晚”。
所有人都知道，当今修真界最厉害的修士是慕晚魔尊，但比他更深藏不露的是他的魔后。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出现将会是正道黑暗，魔道猖狂的开端。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此后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正道修士和魔道修士泾渭分明，互不侵害，渐渐的，竟相处得其乐融融。
传闻有女修在魔宴上看见那位风姿俊秀的魔尊，暗地里抱怨一定是魔后太过凶残，这位仁厚的魔尊才会只娶一人。
只有遥清知道不是。
他不禁想起沈晚战退正道尊者后的一件小事。
他在风瑶的恳求下将元鸣……或者说裴尘翊的尸首带去给风瑶，尸首看上去好好的，下葬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眼睛早已被人挖去。
他去看望还卧病在床的谢晗，待沈晚离去后，床上那位半躺着的苍白俊秀的虚弱男子笑容突然变得叵测。
他说。
“遥清师兄，不管你也好，师尊也好，东方城主亦或是裴尘翊，你们都喜欢晚晚。只可惜，她喜欢的人只有我。”
他的声音因为中毒有几分沙哑，在寂静的寝殿里却格外清晰。
“不管我是呼风唤雨的魔尊，还是寂寂无名的宗门弟子，她喜欢的人，从前，现在，往后，都只会是我。”
“我要你们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
谢晗说这话时，屏风上的彩凤眼睛似乎狰狞地流下了两行泪水。
遥清沉默许久，才问道：“你早就知道元鸣想伤你是不是？”
谢晗只是笑着，“你猜呢？”
遥清没有回答，他想他已经知道全部。
这位魔尊比所有人都害怕失去他的魔后，所以才在得到他的未婚妻后迫不及待地向所有他曾经证明：
他的魔后，此生此世只会爱他一人。
作为回报，他也只会爱他的魔后，一生一世。
亦或是，生生世世。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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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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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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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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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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