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缓步走到近前,俯下身靠在她的耳畔,嗅着她身上淡雅的清香。
沈淡墨抬起左手将他的脸推开,皱着鼻尖问道:“作甚?”
裴越泰然自若地拉来一张交椅在她身边坐着,一本正经地道:“有件事想同你商议一下。”
沈淡墨来了兴致,眨眨眼道:“何事?”
裴越道:“将来我们的孩子中,选一个男孩改姓为沈,如何?”
沈淡墨微微一怔。
沈家的血脉未断,沈默云还有一个亲兄弟沈道云,天家连沈淡墨都没有为难,更不会牵连旁人。但是沈默云这一脉却后继无人,对于沈淡墨来说终究是心上一道伤痕。她没想到裴越会突然提起此事,心里猛地被感动填满。
几瞬之后,她扭过头避开裴越的目光,轻咬下唇道:“谁……谁要同你有孩子?”
裴越拉起她的手,沈淡墨象征性地挣了一下,随后便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掌。
“国公之爵只能一正妻二平妻,但是以刘贤的性子,肯定做不到放下恩怨为你我指婚,但我又不能让你为妾室。考虑到将来儿女们的未来,名分的事情总要解决。”
裴越没有更进一步的亲昵举动,反而显得认真起来,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在想,当初为了叶七和谷蓁,我可以舍命挣来一个侯爵,如今为了你难道就不能再挣出一个王爵?封王之后,虽然名分还是会有区别,但侧妃理应不辱没沈家的门楣。”
沈淡墨既感动又好笑地道:“大梁从立国到现在,从来没有出现过异姓王。”
裴越微微挑眉道:“灭国之功若还不够封王,刘贤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再者,南朝故土文华鼎盛,大梁的读书人们念兹在兹,百年夙愿一朝达成,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替我鼓瑟吹笙。”
沈淡墨望着他脸上从容自信的神采,柔声道:“其实我不在意名分,父亲在世时也不计较这些。但是你能为我考虑,我心里很喜欢。”
裴越笑道:“那么亲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沈淡墨白了他一眼,左手食指在他脸上轻轻戳了一下,岔开话题道:“你支使方家那位族老来回奔波,是真打算用平江百姓作为条件、逼迫冼春秋和方谢晓让步,还是故意拖延时间另有安排?”
裴越淡然道:“兼而有之。平江百姓不能杀,想要用最小的代价招降方谢晓,就不能将他和平江子弟逼到绝境。以前我对你说过,冼春秋必然会走上绝路,但方谢晓还可以争取,这也是尽量减少伤亡收复南朝的唯一法子。”
他顿了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提出的条件恰如其分,霍鼎断然不会生疑。他要和冼、方二人商议,必然需要一段时间,这便给了建安城中那些人行动的机会。话说回来,如果这次庆元帝不趁火打劫,周军没有悉数堆在边境上,我还真不一定能将这盘棋推至收官。”
沈淡墨轻轻应下,望着他的眸光愈发温柔。
裴越微微一笑,然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西方。
……
建安城。
入夜。
皇宫,观星台上。
“陛下,夜深了。”内侍省总管高慎望着庆元帝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提醒。
一轮弯月悬于夜幕,满天繁星洒下清辉,温和的夜风吹拂人间,如此清幽雅致的氛围中,庆元帝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焦急与烦闷。
他闷声闷气地问道:“霍鼎可有奏报送来?”高慎轻声道:“回陛下,暂无溧水侯的折子。”
庆元帝冷冷地道:“这么多天过去,他竟然毫无寸进?”
高慎不敢作答,心想以禁军的速度和建安到平江的距离,那位霍侯爷应该才刚刚抵达平江,面对北梁裴越率领的精锐悍卒,哪有那么容易取得进展?只不过近来皇帝陛下暴躁易怒,宫中遭殃的内监越来越多,他又怎敢为霍鼎说话。
庆元帝抬头望着夜幕上的弯月,缓缓道:“高慎,朕是不是真的亏欠月儿?”
高慎这才明白陛下为何要深夜登台观月,原来是睹物思人。
庆元帝口中的月儿便是清河公主,芳名凝月。
然而这个问题比之方才更要人命,高慎顷刻间便感觉到背上冷汗泛起,无比艰难地道:“陛下,奴婢不敢妄言。”
庆元帝自嘲地笑了笑,很清楚像高慎这样的宫中老人只会明哲保身,断然不敢议论天家父女之间的事情。
一念及此,他不由得生出几分荒凉之感。
就在皇帝对月伤怀的同时,北城一座精巧别致的庄园中,灯火辉煌,贵客满堂。
三十余位中年男子汇聚一堂,这些人锦衣华服形容富态,显而易见都是建安城内的达官贵人。
酉时末刻,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位女子在数人的陪伴下走进正堂。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见礼道:“见过徐姑娘。”
徐初容面带微笑,还礼道:“各位长辈折煞晚辈了。”
众人连道不敢,心中却不可避免地叹息一声。曾几何时,他们看重这位女子仅仅是因为清河徐氏的金字招牌,如今徐初容破门而出,甚至与徐徽言父女决裂,他们反而要更加敬重,可谓世事无常命运诡谲。
然而无论是南渡世族的家主,还是本土豪门的代表,每一个人都明白自己乃至家族的命运都着落在这位女子身上,因此无人敢于拿腔作态,十分恭敬地请徐初容上座。
徐初容没有推辞,落座后温言道:“如今建安城内守备空虚,除宫中禁卫之外皆不足虑,可谓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事成之后,北梁卫国公不会亏待诸位以及诸位的家族。”
坐在她左首第一位的老者朗声道:“幸亏有徐姑娘居中联络,此份恩情不敢或忘。”
他比徐初容至少年长三十岁,但此刻谦卑的态度无可挑剔,看得其他人惊讶不已。
徐初容微微一笑,颔首道:“顾家主客气了。”
老者又问道:“明日该如何举事,还请徐姑娘告诉我等。”
满堂权贵既期待又紧张的目光整齐落在徐初容脸上,她毫不迟疑地道:“先取皇宫,再控全城。”
众人精神一振,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敢问徐姑娘,何时动手?”
徐初容从容地道:“诸位莫急,且听晚辈细细道来。”
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回响,出尘脱俗的面庞上浮现着与年纪不相符的镇定自若。
大梁太史台阁五处掌事左思站着她身侧,一边打量着这些权贵们的神色,一边情不自禁地暗中感叹。
身前这位哪里是弱不禁风的女子,分明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雏凤!
(本章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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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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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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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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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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