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超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嘴跟开了光似的。
前几天还说林周逸整天玩手机迟早会被家长,让陆听音追沈昼低调点儿别跟隔壁班班长似的被抓现成,结果没想到——
两个人都被叫家长了。
就是被叫家长的原因有点儿傻叉。
……林周逸和陆听音谈恋爱。
不止他这么觉得,班里其他人也都觉得这事儿太离谱。
通用课,在学生眼里可上可不上。听课的有,但大部分都在做自己的事儿。一张纸条“咻”一下扔到陈超桌上。
纸条半摊开,陈超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皱眉,打开——
【陈姐到底是什么眼神,会觉得林周逸和陆听音在谈恋爱?】
【我宁愿相信林周逸和陈超在一起,也不相信林周逸和陆听音在一起。】
【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不止沈昼,陈超的脸也黑得要命。
·
办公室外,陆听音和林周逸站在走廊上。
没多时,里面门打开。
陆宴迟停在陆听音面前,低眸瞥她。
平白无故被冤枉,陆听音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板着脸:“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我真没和他谈恋爱。”
林周逸也撇清关系:“妈,我俩真的清清白白。”
李静:“我知道,你们班主任误会了。”
“知道就好,我对她真没想法。”
“有想法也行,你俩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李静笑吟吟,“小鹿漂亮又聪明,你俩要真在一起,也是你高攀她。”
“你在说什么?小爷我——”
林周逸忍不住嘚瑟,话却在触碰到陆宴迟的眼神时收回。
他咳咳嗓子,拖着李静送她出校门。
陆听音也送陆宴迟走。
经过学校红榜,陆宴迟扫了眼,目光淡淡:“你们年级这第一名,长得很一般嘛。”
陆听音猛地抬头,“你才长得一般。”
他冷笑:“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急干什么?”
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我烦,不行吗?”
陆听音低头,脚边一块石子,她泄愤似的踢。
“真是的……被叫家长也就算了,还是和林周逸搁一块儿。陈姐竟然还把你喊过来,有什么事她不能先问问我啊?大事小事就叫家长,烦。”
“就你烦,我不烦?”陆宴迟反问。
“……”
“这个年级不好好学习,学人早恋。”
“我没早恋。”她强调。
陆宴迟低下视线,狭长眼尾扫在她身上。
隔几秒后,他嗓音沉缓,意味深长:“你最好是。”
……
把陆宴迟和李静送离学校,下课铃声响起。
一大帮人从教学楼奔向食堂,唯独林周逸和陆听音逆行。
到教学楼下,迎面看到沈昼,陆听音走向他,“沈昼……”
沈昼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直直往食堂走。
她愣了愣,忙跟上:“沈昼,你别走那么快嘛?”
沈昼依然大阔步。
林周逸闲庭信步,有风吹过,带来菜香。总觉得今天的菜应该很酸,要不然怎么空气里一股子醋味儿。
虽说被冤枉,但此刻他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
拽子哥脸真黑。
他好快乐。
陆听音听到,转过头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沈昼,打好菜,在他边上坐下。
“上节课讲了什么呀,我没去上课,你有帮我做笔记吗?”
她讨好意图太明显,沈昼却低头吃饭,视线不偏移分毫。
好声好气说了一会儿,她公主脾气也上来,懒得再说,嘀咕着:“我怎么知道陈姐会觉得我和林周逸在一起,我也很无辜的。”
沈昼脸紧绷,“嗯,你很无辜。”
声音冷冷淡淡,不带一丝情绪。
陆听音一怔。
“我吃饱了。”
他端着盘子起身离开。
陆听音委屈又窝火,憋了一肚子气。
林周逸瞄了眼沈昼的背影,在她对面坐下:“怎么,吵架了?”
“没吵架。”
“骗谁?”他可是目睹了全程的。
“吵架也得吵起来,他连和我吵的机会都不给,”陆听音放下筷子,没食欲,“不吃了,烦。”
回到教室,沈昼仍是一副不搭理她的死样子。
陆听音也板着脸,谁都不理。
没过一会儿,广播通知学生会开会。
陆听音磨磨蹭蹭上了个厕所,挨到最后几分钟才到会议室。位置本就不多,一眼望过去,就沈昼和许佳薇边上空着。
她没犹豫,坐许佳薇边上。
许佳薇皱眉:“你干嘛?”
陆听音:“开会。”
“不是,开会就开会,你坐我边上干嘛?”
“不能坐?”对话里莫名有股火药味,傅闻声合时宜地过来,和许佳薇换了个位置,他笑得别有深意,“闹别扭了?”
陆听音板着脸,别扭地承认:“嗯。”
“因为林周逸?”
“别提这事儿了当我求你。”
傅闻声狂笑:“学校里传得可悬乎了,听得我都一愣一愣的,说什么你追沈昼是为了刺激林周逸,引发他的嫉妒心。”
陆听音忍不住翻白眼。
“说的我都要信了。”
“你这智商,明年高考指定落榜。”
傅闻声挑眉:“我这不是没信嘛。”
顿了顿,他问:“不哄哄?”
陆听音扯嘴角:“我倒是想,你看那位爷——”
隔着一张桌子,沈昼面色寡冷阴翳,有人礼貌询问他能否在他边上空位坐下,他冷冽眼尾扫过去,没开口,就吓得人赶忙离开。
“我就没见过比他还要难哄的人。”
“你别说,”傅闻声眯眼,“林周逸起名真有一手。”
“……”
“可真拽得要死。”
“……呵呵。”陆听音没力气说话,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
没几句话,会议开始。
市文化艺术中心演艺厅有个巡回话剧演出,主演是十三中的校友,回馈母校,给了学校三十张门票,校团委老师把这些门票都给了学生会的学生。演出时间在下午两点半,校团委统一批假条,大家坐校车过去。
下午一点在体育馆外集合。
陆听音怕回来晚,回教室拿围巾。
有人问她题目,时间还早,她便给那人讲题。
讲完题,同学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嗯。”她扯嘴角笑,看了眼边上的空位,说,“学生会有事,我和沈昼请假了,待会老师问起来,你帮我们说一下。”
“ok,没问题。”
穿过教学楼,体育馆外停着刻着学校名字的校车。
有人催她:“陆听音,快点,就等你了。”
她挤了个笑,快速上车。
第二排,沈昼坐在靠走道,见到她上来,起身。
意思很明显。
陆听音看他几秒,坐进里面的位置。
见人都到齐,司机启动车子驶出学校。
她没像往常一样找他说话,低头玩手机。
“刚买的。”熟悉的清冷嗓音。
她腿上多了一袋吃的,面包饼干薯片,都有。
很奇怪,明明之前很难受,想着一辈子都不理他了,可是他买了这么一袋东西,一句示软的话都没说,但她心情就大好。
陆听音翻了翻里面的零食,“我才不喜欢吃黄瓜味的薯片。”
后座,傅闻声听到,“我吃,给我。”
沈昼瞥她一眼,语气不耐烦:“不吃就扔了。”
就差把——我特意给你买的你敢给别人吃试试——这句话说得更清楚了。
傅闻声目瞪口呆。
他掏出手机,无语打字:【和好了?】
陆听音侧目看沈昼,他双眼紧阖,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
她回:【……还没。】
【那零食是什么意思?】
【就,我没吃午饭,他可能怕我饿着。】
【不是,我不理解。】
【?】
【凭什么你俩吵架,他还管你有没有吃饭?】
陆听音头靠车窗,笑嘻嘻打字:【吵架归吵架,关心我归关心我,这是两码子事儿。】
就像她,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喜欢沈昼。
沈昼也不可能因为他们在吵架,而不对她好。
这是两码子事儿。
·
冬天昼短夜长,两个小时的话剧结束,天已经黑了。
演艺厅外的广场空荡,路灯光线昏黄,簌簌飞雪糅杂在光影中。
“下雪了哎。”
陆听音激动地拉着沈昼的衣服,“沈昼,下雪了。”
“嗯,下雪了。”他表情淡淡,“低头。”
“唔?”
沈昼靠过来,将她带来的围巾,一圈又一圈地围在她脖间。
陆听音半张脸被盖住,露出一双眼睛。她哥哥是桃花眼,她也是,眼型狭长,眼尾微翘,笑时弯成月牙。朦胧雪夜,她笑起来,明媚多姿。
“沈昼。”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她放软语调。
沈昼轻抿着唇角:“没有。”
“你明明……”
他打断她,“我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安静一瞬,沈昼帮她理了理围巾,“走了。”
她不动,“你真没有在生气?”
“没有。”
“可你都不愿意和我说话……”
她低着头,眼睫低垂,话里话外很是沮丧。
“你就是在生气。”
“没有。”沈昼眼睑轻敛,“不会不和你说话了。”
“真的吗?”
“嗯。”
回去的路上,车上的人都在讨论着刚才的演出。
陆听音玩着手机里的小游戏,时不时炫耀般地和他说几句,“哇我好强,这关都过了”、“我已经是好友列表第一了”。
他没在听,却还是会配合着应几下。
只是脑海里在想今天的事。
生气吗?
其实并不是生气。
更准确而言,是嫉妒。
沈昼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嫉妒这样的感情。父亲再娶,沈业昀对他和对叶桑桑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有多种情绪在他脑海里翻涌,唯独没有嫉妒这种贪得无厌的感情。
也是在父母离婚后,他发现自己没什么想要的。他连一个完满的家庭都不渴求,活的理智又清醒,活的不需要任何感情。
所以他总是一副无所谓,总是一副不耐烦。
他总觉得,所有人靠近他都是有企图的、有目的的。
就连他的亲生父亲也是,对他好,不过是想要他有个好成绩,然后借此——在旁人面前树立他良好的父亲形象。
可是陆听音不一样。
他自私地和这个世界建了一堵城墙,陆听音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一遍又一遍。沈昼以为自己足够理性,足够冷漠。
就像窗外飘落的白雪般,可积雪总有一天会化。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攻不破的城墙,早已城门失守。
他嫉妒。
嫉妒她身边站着的别人。
发了疯似的嫉妒。
他到底还是贪得无厌。
下车,从体育馆走回教室的路上。
陆听音隐隐约约听到他说:“我其实,非常小心眼。”
她回头,沈昼脸色清冷如月光。
“什么?”
他眸光睇她,语气不自觉柔了几分:“没什么。”
“我听错了吗?”她喃喃,有些怀疑。
沈昼什么也没说,他的眼望向天边,月色皎洁,他眼底也有了一道光。
……
夜晚十一点,手机屏幕照亮他的侧脸。
他对着屏幕许久,最后,打字。
【我真的很小心眼。】
【所以你能不能,离那些男的远一点?】
哪怕是流言蜚语,我也希望你同我在一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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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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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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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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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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