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满脸都是愧疚,“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花芷感觉自己在失控的边缘,所有的理性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孩子被人注射了致死量的毒。”
医生攥着手指,“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抢救不到半小时,孩子便当场离世。
救不过来,救不过来。
那毒药要了孩子的命。
花芷没说一句话,在接到死亡证明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随后两眼一闭就直接昏死了过去!
“花芷!”安茨在边上大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姜来却先他一步直接将花芷接住了,随后男人看了安茨一眼,“你还发呆干什么,叫医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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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芷再度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嗓子特别疼,像是有刀片在割着她的嗓子似的,她深呼吸,对着钱景说,“水……”
钱景立刻倒了杯水,他还没见过这场面,接二连三的大事把他一个局外人都吓傻了,这会儿把水放在花芷手里,他说,“你醒了就好,我去一趟顾太太那里,和她说说最新消息,你的话,让你俩男朋友陪你吧。”
钱景都已经自动接受花芷有俩男朋友了,他甚至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对花芷的评价,早就已经超出了正常的三观范畴,在他眼里花芷就是个好人,找十个男朋友,那也是好人。
说完钱景站起来道别,病房里一下子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姜来和安茨都没说话,是花芷先开口的。
但是这一次,花芷开口先喊的,是姜来的名字。
她说,“姜来,人抓住了吗?”
姜来先是一愣,随后说,“在抓了,监控录像里拍到了。”
花芷收回视线,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她说,“是谁对我的孩子有那么大的敌意……”
姜来想也不想地报出一个名字——“顾……”
还没说完,就被安茨打断,“不可能,没有证据的事情,你不要乱说。”
姜来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安茨,“你难道还看不清真相吗,安茨!”
这件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没人比他俩更清楚了吧!
姜来的话让花芷剧烈颤抖,“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见到花芷如此激动,姜来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如果这些真相讲出来了花芷更难以接受呢?
此时此刻,掠过姜芷脑海的,是当初花芷曾经泪眼朦胧地对他讲,你是个好人。
在她的眼里,姜来是个好人。
姜来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像是亲自扇了自己一巴掌。
深呼吸一口气,姜来对花芷说,“其实花芷,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花芷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缓慢抽离身体,她不敢相信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对一个孩子下手……”
明明孩子已经够惨了,为什么……为什么……
孩子没了。
孩子没了!
花芷用力攥着自己胸口的衣服,因为她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可是徒劳无功,灭顶的绝望感压下来,令她根本无法反抗。
她那么努力在当个好人了,为什么命运不肯放过她呢?
老天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她吧,看看她到底有多不堪吧……
都已经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再来踩上一脚……
花芷跟疯了似的,一会歇斯底里,一会又极端平静,她忽然间就喃喃着,一下子放轻了声音,“姜来,其实孩子没死,对不对?你们怕我伤心,还有安茨,你总说孩子拖油瓶,所以才会趁着这个机会把孩子藏起来,这样我就得狠心舍下孩子了……”
她的话让安茨难受,“花芷,你别再想这种事情了!孩子已经没了,彻底没了!”
花芷所有的伪装都被安茨毫不留情地刺破,她脸色苍白,哆嗦着对安茨说,“你骗我……”
安茨攥紧了手指,“我没骗你。”
“安茨你骗我……”
“花芷我没有在任何事情上骗过你!”不知道为什么,安茨的声音竟然也有点失控,他用力呵斥现在不敢面对现实的花芷,“包括孩子!要我重复几遍,孩子已经没有了!你就忘了这个孩子吧!本来她也活不长了!”
嗡的一声,花芷的心被粉碎成了碎片。
孩子真没了。
孩子是她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孩子没了,那花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一直以来都想赎罪,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孩子身上,才会这样不顾一切地去拼命,她想给孩子积德,让孩子以后少受点非议,可是……
用力眨眨眼睛,将涌到眼眶里的眼泪逼回去,花芷颤抖着问安茨,“其实……你早就……想让这个孩子没了,是不是?”
安茨看着花芷的脸,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他会骗花芷就好了。
明明他能那样肆无忌惮地骗顾芙莲,可以撒谎不打草稿,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对花芷说不出一句假话。
哪怕真话会令她万箭穿心。
安茨依然说着,“是的,我早就希望孩子死了。孩子是个累赘,拖累了我们两个人。”
这是他的真心话。
他认为孩子是个没用的东西,不仅给他添麻烦,也拖累了花芷。
他打从心底里就是这么想的。
虽然现在没了孩子他也挺难受,但是这并不改变他的这一想法。
听见安茨的话,花芷像是中了一枪,她瞳孔漆黑,用一种痛苦到了极点以至于茫然麻木的表情看着安茨,“你好狠的心呀。”
安茨没有否认。
他把所有赤裸都给了花芷。
把所有最不堪的,统统展现给了她,毫无遮掩。
顾芙莲如果知道他真面目是这样人面兽心,还会再爱上他吗?
不会的。
姜来在一边看着,没有插入两个人的对话,只是看见花芷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便知道也许花芷和安茨会因此决裂。
他不需要做什么,他们两个,就已经彻底背道而驰了。
可是……
姜来摇着头,心底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是的。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决裂。
他是想花芷离开安茨,可是不想花芷要付出如此痛苦的代价……
孩子,应该是顾芙莲找人弄没的,他需要给孩子要个说法。
安茨说完这话以后沉默,和花芷对视了很久,他必须要让花芷接受孩子死了这一事实,不然一直活在自欺欺人里,她永远无法面对现实。
花芷反而将自己包裹了起来,更加不肯面对现实了。
安茨从房间里走出去,只剩下姜来待在房间里。
姜来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花芷,只能上去摸了摸花芷的脑袋,只见被人触碰以后的花芷,反应很激烈,她惊恐地抬头看姜来,“你也是来说这些的吗?”
姜来皱起眉毛,在花芷的病床边上坐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她抱进了怀里。
花芷靠在姜来的胸口,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说,“我是不是很丢人啊?”
“没有。”
姜来拍拍花芷的脑袋,“不要这样想,花芷,你很坚强了,如果是我,可能还没办法面对这些呢。”
花芷说,“我之前听你说可能还有别的事情……”
姜来不敢再说了,生怕花芷承受不住。
他抱着花芷说了一句,“我去调查一下,有切实证据了以后会告诉你的,相信我,好吗?”
花芷点点头,姜来便将手放在她的眼睛上,轻声说,“你再睡一觉吧,花芷,好不好?”
花芷缓缓闭上眼睛,她眼睛已经哭肿了,再闭上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股酸胀感。
宝宝,今晚再来妈咪梦里一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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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芙莲没想到安茨会一大早起来找自己,还有些意外,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安茨站在自己家门口,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讨厌,我还没化妆,你怎么大清早来啦?”
说这话的时候,顾芙莲拉着安茨的手往家里走,“吃早饭了没?我让阿姨给你做一点。”
顾家的保姆这会儿正好在准备早餐,顾芙莲穿着睡衣在餐桌边坐下,“你都没给我打电话,保姆告诉我你在我家楼下等的时候,我都吓一跳。”
是给她准备惊喜了吗?
见到顾芙莲在自己面前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安茨都有些想笑。
到底是不是她在背后对花芷的孩子下手?
于是安茨直接问她,“你爸爸在吗?”
“没有,爸爸昨天住外面了,现在家里就我一个。”
顾芙莲以为安茨要做些什么,顿时脸红了。
说起来,她和安茨交往也有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安茨一直不碰她,也正好是因为这个,花芷觉得安茨是个正人君子,和那些想要和她拉近关系的凤凰男不一样。
所以现在,顾芙莲还以为安茨是想要来家里做些什么,将手伸过去,放在了安茨的手背上,轻轻地捏了一把,“安茨,你还没去我卧室看过吧?等下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家……”
结果安茨将手抽出来了,“不必。”
顾芙莲一愣。
“有件事儿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瞒着我在背后做了什么?”
安茨开门见山,表情甚至有些冷漠。
顾芙莲没想到安茨会直接问自己这种事情,意外之余她还有些心虚,“安茨你怎么突然说这些呀,我们是以后要结婚的人,我怎么会对你有所保留呢?”
越是心虚的人,越会把这些挂在嘴边。
安茨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
顾芙莲被安茨这个态度吓得脸色惨白,完全没见识过安茨这一面,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僵硬,隔了好一会才说,“不是的安茨,你对我有误会……”
“我觉得是你对我有误会。”
安茨一字一句,“姜来是不是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个孩子?”
此话一出,顾芙莲整个人都狠狠一震!
不……不会的,姜来这么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姜来如果把这些事情说了,不等于是把自己也卖了吗!
顾芙莲这会儿脑子里正在快速思考要怎么办,她只能转移话题,“我……不是的,我,只是,和姜来有联系……”
“你们两个在背后交换消息是吧?”
安茨眯了眯眼睛,竟然直接将所有的事情说了出来,“顾芙莲,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顾芙莲这会儿情绪复杂,不知道说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孩子不是安茨的?
难怪户口没有跟着安茨,可是那为什么……
“孩子是花芷生的,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我一直负责这些医药费,姜来误以为是我和花芷的孩子,所以才会向你传递这个消息。”
安茨的表情那么冷漠,和过去那种虚伪的笑意完全不同——有的时候他都快要分不清了,到底冷漠的他是真实的,还是虚伪的他是真实的。
又或者,这两者,都是他的本性。
安茨一字一句,“你在背后调查我和花芷,用一些小手段来让花芷离开我,没关系,顾芙莲,这些事情我都可以接受,世界上的人都有自己的心机。但是顾芙莲,你千不该万不该,对一个可怜的孩子下手!”
说完这话,顾芙莲的表情瞬息万变!
她当场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是的安茨,我……我没有!”
安茨冷眼看她,好像完全没有认识过她一般。
过去的顾芙莲在他的眼里,是一个不斩人间烟火的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竟然对一个孩子下手!还害得孩子连命都没有了!
姜来赶到顾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安茨说那段话的场面,他无比错愕,这安茨居然……直接找上门来了?
见到姜来的身影,顾芙莲的表情更加惊恐,“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和安茨来这里的目的一样。”
姜来深呼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进来,“顾芙莲,你买凶对花芷的孩子下手了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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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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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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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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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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