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致却不凡的药膳餐宴,所用材料却是极尽珍贵,所费精力与工序更是苛刻繁复。虽两人对药膳所用圣莲峰独有药材颇为好奇,然而玉不染偏好低调,只略略提起各种药膳菜样,大多都具强化功体,固元养神之效,一切只有在品尝者入口之后,才能感受到这天地馈赠异宝之妙。
一席饕餮之宴,却是宾主尽欢。圣峰仙境,玉榭煮酒,闲谈江湖轶事,论儒、道、释三教之妙,疏楼龙宿乃儒门天下龙首,儒学培才治世之论,精妙绝伦。剑子仙迹乃道家先天,熟读经典,道法万物所依,自然豁达。然令两人意外的是,玉不染虽为女子,却对佛教、道教两家学说颇有见地,在两名先天面前,落落大方,侃侃而谈,风度不逊两人。让两人频频无法将眼前蕙质兰心的翩翩佳人,与早先在白玉楼阁之中随意乖张,淡漠他人生死的圣莲峰主联系起来。
“耶,好友,既然峰主盛情招待,汝是否也该一展汝之高雅茶艺,不负今夜美景?”一顿晚饭下来,三人已颇为熟络,龙宿见浮光奉上茶具,唇线微勾,提议由剑子掌茶。
“哦?那就还请剑子不吝,吾等闲人,便静待口福了。”龙宿话语一出,玉不染对剑子茶艺亦颇为期待,与龙宿相视而笑,摆明了要当闲人让剑子出力。
“承蒙两位看得起,自当效劳。”从善如流的剑子,也不推辞,动手沏茶,果然是行云流水之姿。茶道自从道中来,道亦化茶道中,以道复生萃取天地灵气所聚,点滴茶香中,亦化沏茶者对于道之领悟,入口宜然间渐忘俗事所扰,果然剑子仙迹对茶道领悟已臻化境。
“剑子汝之茶艺,果然高雅,一品难忘。莫怪乎夜见樱,闻得茶香,耳听雅谈,也要出来一睹儒门龙首与剑子仙迹的风采了。”放下茶杯,玉不染望向未明所以的两人,笑得意味深长。正待说明,一阵夜风吹过,却是无数樱色花瓣如吹雪拂落,龙宿与剑子望向原本广阔空地,竟不知何时皆是满枝犹如重叠重雪的樱树,月照之下,满树繁华,夜风拂花落,樱若雪飞舞,却是绝艳之景。
“此乃海外灵花月见樱,非月下不现,非兴起不开。然而即便极佳月色,此樱也是任性随意之至,绝景难得一现。看来夜见樱亦对两位先天风采颇为倾慕。要知道吾平日里想一赏夜见樱的美景,也是要看月见樱花仙的意愿。”说到这里,玉不染也不禁感概。想她玉不染平日里便是任性随意的最佳代言人,向来只有让别人顺自己的性子。唯独对这夜见樱花仙,却是颇为无奈。谁让月见樱之华丽绝艳,实在世间少有。
“汝是说,此樱花有灵性,乃是随自己意愿而盛开,不受天时之限,也不受汝之管辖?”见随意至极的玉不染,竟也流露出几分无奈神色,未曾想竟会有花如此嚣张的龙宿,望向眼前美景,不免添几分好奇。
“龙宿汝有所不知,此樱有花仙寄予其上。至于绝景么,吾且看她今夜是否乐意一现吧。”取出腰际玉笛,玉不染朱唇轻启,蕴含醇厚内力的笛声悠扬响起,拂落满树繁华。只见樱雪飞舞间,一抹灵动绝艳的樱色身影,立于明月飞樱之下,却是妍姿艳质,衣诀翻飞欲舞,冶而不妖,倾国倾城之貌,傲慢矜持之姿,果然是集月见樱灵气而成的花仙,令人叹绝。
“月华,今日贵客至,一舞如何?”任奇特花香袭人,玉不染望向女人也要叹绝此美难至的月见樱花仙,颇带商量的语气。
“雅客至,妾身本应相迎。不过,吾听厌汝之笛声了。”傲娇别过脸,花仙半点也不给玉不染面子。想来也是,玉不染善笛,偶尔过来玲珑树榭,又逢月见樱开时,总是懒得再让浮光取琴,只随手取笛奏曲,邀花仙共舞。漫漫几百年,再怎么好的笛声也听厌了。
“既是如此,吾与剑子琴箫相伴,如何?”龙宿难得兴致所至,颇想一睹月樱花仙曼舞之姿,见玉不染面露窘色,笑着为她解围。“好友?”望向未曾表态的剑子仙迹,龙宿右手平摊,白玉琴却已在手上,就等着他的紫金萧了。
“既是美景难得,与汝相伴一曲,有何不可?”既得圣莲峰主盛情招待,又相谈甚欢,雅兴正浓,琴箫相和一曲,也是乐事。
“月华骄矜,怠慢贵客了。”显然跟她主人一样是外貌协会,本身便是华贵艳绝的月樱花仙,一见龙宿提议,俯身一拜,竟是同意了,爽快得让玉不染也面露惊讶之色。
“汝也知晓骄矜两字用在汝之身上,不落偏差么。”忍不住吐槽自家傲娇花仙,玉不染摇了摇头,却是无意阻拦其任性。
“吾为主人所栽,心性自随主人。”长袖舞风,说得毫无愧疚之意的月华,果然如其主人一般刷人不给脸。
“哈哈哈,果然随我。今夜有幸与两位合奏,共赏月华之舞,无憾矣。”对于月华骄纵不怒反笑,本身也是肆意妄行至极的玉不染,再起御神笛,却是注入浑厚元功,金色之功随气息缠绕御神笛,其声犹似九天之籁,又似闇泉之音,横扫揽月台,而后却突然消寂无声。待空灵玉音响起,却是世间不曾闻,玲珑树榭玲珑音,若天籁之音,如真似幻,一曲仙境现。
“蜉蝣子,天地依,水波不兴烟月闲。”优雅儒音响起,修长手指轻抚白玉琴,琴声古远,如腾龙游云,若天地渺渺,儒雅而超然于世,最是人间逍遥游。
“忘尘人,千峦披,山色一任缥缈间。”紫金萧起,悠然相合,却是如慕如诉,三分悲悯,一分苍凉,念天地悠悠,山水之长,浩然之气顿生,余音袅袅,正道沧桑。
白玉琴、紫金萧,御神青笛,乐声悠然相合,月樱花仙合曲翩然而舞,腰系和风,袖翻千樱雪,珠缨炫转星宿摇,似流水行云,曳曳飘摇生姿,正是身化惊鸿落花影,足点凌波万重香。
却道是仙境至景,人间不曾闻。
“圣莲峰果然是仙境不沾凡尘,不似吾疏楼西风和剑子的豁然之境,想避世,却是避不了日渐增多的俗事缠身,不得悠闲呐。”一曲相合,三人皆感默契满足,花仙亦行礼拜退,留飞舞月樱供贵客欣赏。龙宿望向灵气飘渺的月樱林,徒生感慨。
“恩?好友,汝此话意有所指啊。”听出龙宿埋怨之意,剑子微微挑眉,望向仍旧带着优雅笑容的疏楼龙宿,多少清楚他此行的真正目的,默契配合。
“汝心知肚明,吾又何必再点破。圣莲峰主,汝要小心剑子,他是最喜欢拖人下水的。”轻摇紫纱扇,一脸误交损友悔不当初模样的龙宿,让玉不染不禁莞尔,却也多少明白,龙宿本身不太喜欢涉足江湖事。
“耶,这么说就见外了。剑子深知汝之能力,有儒门龙首在前,吾又怎能挡汝一展风采的好机会呢。”死道友不死贫道,本来就是道家精髓之一啊。
“哦?吾曾听闻之前三先天空降玄空岛,威震九幽,力挽中原劣势,才有现时与叶口月人止定干戈,平分天下之势。听龙宿此言,原来是剑子汝一手促成了?”笑着看两人默契演出,颇为配合的玉不染,顺着话语往下。
“说来说去,他就是印证那华丽的一句,‘他不入地狱,让吾等入地狱’就是了。真是误交损友,误交损友。”似在吐槽的龙宿,摇头一脸无奈,望向玉不染,话锋一转,却是单刀直入,“峰主超然世外已久,怎么也似吾一般不慎,再度误涉红尘?”
“这么,只能说麻烦砸到头顶,不得不为。圣莲峰平日里随风而行,并无定所。之前妖后与黑衣剑少两人伤重跳崖之时,恰巧圣莲峰自崖下经过,吾方知中原近期之乱。然江湖之事,吾实不愿插手,只是易天神眼了世凡让人送来了两张触目惊心的未来画卷与书信一封,才让吾不得不涉足江湖,自惹世尘。”说到这,玉不染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切皆有天意。否则,从悬崖上跳下,要刚刚好掉落到随风漂移的圣莲峰顶峰上,这种几率简直低过先天娶老婆。
“哦?传闻中能够断天命,一双神眼遍览过去未来,一画定天数的易天神眼了世凡?是怎样的信与画卷,令峰主用到触目惊心这个词?”听到玉不染所言,颇为好奇的疏楼龙宿,放下酒杯,望向同样心存探问之意的玉不染,不介意和她交流情报。
“哎,本来今晚贵客来访,本不适宜提起这般破坏心情的话题。不过,既然剑子与龙宿有心,浮光,把信和画卷取来吧。”挥手让浮光取来画卷,由逝剑交由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观看,一副是中原与叶口月人对战,双方身后皆是各自同伴的墓碑,战场之上倒下无数的尸体,战火染红了天空。另一幅则更为恐怖,暗无天光的世界,到处皆是坟堆与尸块,立于高处肆意狩猎的嗜血者,遍地是啃嚼死去人类的恐怖丧尸,被铁笼圈养成为人畜的普通人类相拥哀嚎,不远处折断的无数剑器中,竟赫然出现红尘剑、佛牒等,武林豪杰无存,百姓沦落成为嗜血者饲养口粮,果然是触目惊心,灭绝希望的世界。
“了世凡信中所言,因中原与叶口月人征战多年,双方元气大伤,导致嗜血者做大势力之时,已然无力反抗。未来三十年后,三光尽掩,群侠皆灭,乃是血劫灭世也。”若非了世凡画成这样,加上叶口月人长得太不堪入目,她也懒得理天下是谁掌管。
“这副景象,的确触目惊心。莫怪乎曾去过未来之境的佛剑,会有这般的决心。”默默合上画卷,虽然之前已经听佛剑提及,也看过佛剑从未来带来关于未来三十年的纪录,但看到这两幅画卷时,剑子还是颇感震撼。无关其他,皆因画卷,乃是三十年后的真实,若他们不逆天而行的话。
“哦?佛剑分说,曾去过未来之境?”微微挑眉,将事情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的玉不染,很快明白,三先天之所以会出面处理叶口月人之事,并非仅仅为了避免中原落入叶口月人之手,防备嗜血者成祸才会出面。而是因为佛剑早就见过未来的事情,或许还知道了未来变成那样的原因,所以这三人,才决定尽快解决叶口月人之祸,以留余力对付嗜血者。无怪乎中原与叶口月人之战,这么快便被调停,她之前还好奇若是这般进度,本不该消耗中原太多实力才是。原来是这三人早知天命,立心逆天而行。啧,早知如此,她便不插手了。
“正是,佛剑到未来之境所见,便是画卷之中的景象。”既然大家知道的事情都差不多,圣莲峰主有意关注此事,自然是越多帮手,越多人下水越好。所以,剑子毫不犹豫地将佛剑到过未来之境的事情告诉了玉不染,三人也再次确认了此事非虚。不过,竟能直接知晓未来三十年天地之运,易天神眼果然名不虚传。
“峰主对于嗜血者和邪之子,似乎颇为了解?”之前听她对蜀道行所言,对于邪之子的来历与闍城颇为熟悉,或许圣莲峰主所知晓的,远不止如此。
“这么,我只是从了世凡提及的三光尽掩与嗜血者所成血祸中,想到了一样最有可能让未来发展至这种程度的东西而已。两位乃是儒教、道教顶峰先天,又预先得知未来境况,应该也很清楚那种东西的存在才是。”笑意未消,然而眸底却是暗压冷澈,玉不染望向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见两人虽半是认同,却未答话,似仍在评判她是否有资格能力插足此事,是否拥有资格与他们共享资源般,不由朱唇微勾,“邪兵卫一旦现世,末世即成。”
果然此言一出,即便是疏楼龙宿与剑子仙迹,亦略略变了脸色。邪兵卫的存在,即便三教也极少有人知晓,圣莲峰主究竟何许人也,竟然会知道,而且是以这般淡定自若的姿态说出它的存在。两人相互交换眼神,除了更进一步的试探,也存了必定要拖圣莲峰主下水之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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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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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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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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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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