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栩微微眯眼，打量着面前苏怀的脸。
苏怀长得白净，又是浓眉大眼，看着倒是干干净净清秀好看。
看着他，涂栩莫名的就想到，曾经那个几十年过去依旧如同少年般张扬的人，那时候的封帆也是如今这般模样。
只是那时候的封帆，比现在的苏怀张扬许多，天不怕地不怕的。
涂栩认识他的时候，是他把当时天师界的几个巨头都按在地上摩擦，狠狠揍了一顿之后。
那时涂栩还是一方山大王，是一方妖怪敬仰的神。
得知有个人类，竟然把除妖天师给按在地上摩擦后，他就不顾其他妖怪的阻止和反对，偷偷去见了他。
去之前，他虽然听说过不少关于封帆的事迹，但心里对他却一直有着强大却冷着脸的刻板印象。
谁知，他见到的，却是个在树林里眼眶红红，自己给自己裹纱布的少年。
涂栩现在都还记得初见时那一眼，还有封帆发现有人的时候抬眸看他的警惕，以及警惕之后的故作镇定。
“你、你要干嘛？”苏怀眼睛瞪大，他发现面前的妖怪离他越来越近之后，整个都炸了毛！
涂栩终于发现他也可以吃，所以准备把他吃掉了？
“嗷！”苏怀身前书包里的小狐狸察觉到苏怀有危险，急了。
一前一后从包中钻了出来，一只踩在苏怀肩膀上，一只踩在包上。
“嗷……嗷啾！”站在书包上的小狐狸小脑袋钻动，硬是挤进了两人脸中间，把两人隔开。
它凶巴巴地看着涂栩，要保护苏怀！
苏怀是它们的，不可以吃！
察觉到嘴巴碰到毛茸茸的东西，涂栩回神。
看着近在咫尺瞪着自己的小狐狸，他‘啧’了一声，下一刻，他鼻子上就被挠出三条血痕来。
涂栩身体僵住，目光逐渐冰冷阴鸷。
苏怀那瞬间汗毛全炸了起来，他一把抓住小狐狸，把它藏到自己身后，不给打！
涂栩明明知道伤害小狐狸，他自己也要跟着倒霉，却一点都不收敛，苏怀都怀疑他迟早会死在他自己手里。
涂栩松开苏怀的手，又看了眼那两只小狐狸，继续顺着马路往前走去。
这里偏僻，除了远处田地里偶尔能看见两个忙着农作的人，公路上空空荡荡。
苏怀把小狐狸塞进包里，左右看看，连忙又跟了上去。
他得盯着涂栩，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伤害其他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涂栩跑出来他有责任，不然为什么他一去禁地，结界就被打破了？
他的责任，也就牵连到青唐门。
他虽然总想着等他厉害了，要把他师父和他师兄按在地上揍一顿，但平心而论，他们对他还是不错的，他不想害得他们也被追究责任。
苏怀走在涂栩后面，他看看涂栩的背影，掏出手机看了看。
他没收到任何信息，他师父和师兄还是没联系他。
塑料师父！
收起手机，苏怀紧紧背包，跟随上涂栩。
小狐狸嗷嗷叫，被他摸摸脑袋奖励后，团成团子，在背包里睡了起来。
它们还小，觉多。
马路很长，两人走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来到岔路口。
这边已经非常偏僻，连农家都没有，也没有农田，只有满是灌木丛和荆棘的树林。
天也已经彻底暗了下去，没有城市的霓虹灯路灯，便只剩下微弱的月光。
“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再继续？”苏怀提议。
其实他很想说去城市坐车更快，但他不能把涂栩带去人多的地方。
万一涂栩在城里发疯，那会死很多人。
涂栩没理他，继续向前走去。
他离开了大马路，走进了荆棘丛，竟向着树林里走去。
这边是一片不算高的连绵山丘，灌木丛和高高矮矮的树木掺杂，看着有些阴森。
苏怀跟着往树林里走，被草叶植被覆盖的地面看不清高低，上面还有各种荆棘和灌木，每迈出一步都艰难无比。
进了树林之后就更加困难了，连微弱的月光都没有了。
没走两步，苏怀脚脖子处就传来一阵刺痛，痛得他闷哼一声。
藏在荆棘下的干枯树枝划到他脚脖子，苏怀检查了一下，没受伤，但很疼。
他从小就怕痛，那一下，痛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
因为疼，他眼中氤氲出几分水汽，眼眶红红的。
他揉揉脚脖子，抬头看去，涂栩已经往前走出好一段路，他再不跟上就要被丢在树林里了。
顾不上其它，苏怀连忙跛着脚跟了上去。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着走着，苏怀突然就发现脚下的路变得好走了。
地面的荆棘被压了下去，杂乱的灌木丛也被推开，多出个人能走的小道。
苏怀顺着小道看去，在他前面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
涂栩原本翘起的大尾巴不知何时耷拉到了地上，把他走过的地方，都弄成了一条方便行走的小道。
苏怀愣了愣，连忙追了上去。
他折了个树枝，哼哼着小曲儿，亦步亦趋地跟在那大尾巴尖儿后面一步的距离，尾巴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涂栩表面可凶可凶，还总嚷嚷着要杀这个要杀那个，其实还是很体贴温柔的。
想着这些，苏怀摇头晃脑心情正好，前面的大尾巴就突然停下。
他猝不及防，停不下来，一脚踩到了尾巴上。
被踩尾巴，涂栩回头看来，眼神超凶。
苏怀连忙赔笑，他低头摸摸尾巴尖儿，讨好道歉。
摸到尾巴，苏怀正为那毛茸茸的手感感慨，大尾巴就飞了起来。
苏怀有那么瞬间还以为涂栩被踩了尾巴生气了，随后看到四周，才反应过来，他们到地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废墟前。
那废墟也不能完全说是废墟，更准确来说，应该说是一片荒废半塌的老旧房屋。
这里之前应该是个小村庄，不大，就几十户人家那种，从村头一眼就能望到村尾。
村子年代已久，不是现在的建筑。
房屋的一侧还有许多坟墓，看样子，这边已经给改做墓地少说几百年。
苏怀来到涂栩身边，有些诧异地看着面前在微弱月光下阴森森有些凄凉的地方，这就是封帆曾经住的地方？
这和他想象的不同，他还以为封帆这样的传奇大人物，曾经的故居，肯定会被好好保护起来。
不说弄成旅游胜地，供后面的除妖天使瞻仰，也肯定是要被保护起来的。
“怎么会这样？”苏怀问出声。
黑暗中，涂栩脸色不太好，他显然比苏怀更加惊讶。
只是他惊讶的不是苏怀想的那些，而是这地方已经许久没有人气，最少百年无人居住。
涂栩顿了顿，循着记忆，穿过杂草房屋，来到一个院子前。
他在大门前停下脚，愣愣不知作何想。
苏怀站在围墙内，也沉默。
这院子已经只剩下这半堵墙，其余部分，早就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坍塌的瓦上都长草了。
苏怀看向涂栩，突然有些同情。
涂栩离开结界之后，没想着藏身，而是一直在想着要寻仇。
结果他好不容易寻到仇人曾经的家，却发现一切都已时过境迁。
几百年的时间，妖怪还是妖怪，涂栩还是那个涂栩，而人却已经死了很久很久。
“这里的人估计都搬到附近镇上去了。”苏怀道。
涂栩一如之前，站在院子坏掉的门前一动不动。
他没进院子，就好像不想相信封帆已经死了一样，固执的不愿意迈开脚。
月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他眉宇间愈发多了几分落寞，没有怒气，更多的是无法接受眼前一切的茫然。
那坦然失落的模样，莫名让人觉得有几分心疼。
“你也别太在意，人就是这样……”苏怀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安慰一个妖怪，话却一直没停，“死了就没办法了。”
涂栩的神经被那个‘死’字触动，他有了反应。
他看向院子内的苏怀，“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苏怀莫名其妙。
涂栩看向废墟远处的墓地，那里少说百来个坟墓，有老有旧。
大概是因为生物对死亡本能的害怕恐惧，所以看着非常渗人。
树枝残墙混杂的各种摇曳倒影，再加上这片废墟，更加是恐怖加倍。
让人光是站在这里，就毛骨悚然，总让人觉得脖子后面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
苏怀清澈的眸子眨巴眨巴，“有啥可怕的，反正迟早都得死。与其担心怎么死，不如活得畅快。”
说来也奇怪，他从小就怕疼怕伤口，可对这种地方却一点都不怕。
不然当初他也不敢一个人进禁林，从禁林逃跑。
要知道，青唐门下的禁林，因为封印的是涂栩的原因，可是除妖天师界三大恐怖传说之一，都能用来止小孩夜啼那种。
苏怀说得理所当然，涂栩听了却愣住。
封帆曾经也说过一样的话。
甚至就连那理所当然的表情和语调，都一模一样。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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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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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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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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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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