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再次嗡鸣着响起来的时候，身旁似乎有什么动了动。
陆沉郢终于被闹醒，神思归位的瞬间，脑袋痛得像不是自己的了，整个人昏昏沉沉，连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
嗡嗡——
陆沉郢伸手去寻找手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疑惑的撑着手臂坐起来，睁开眼睛。
迷茫的视线，在扫了房间一圈后瞬间清醒，转瞬又变得骇然。
这不是他家，这是哪里？
为什么他没有穿衣服？
而躺在他身边的，背对着他的长发女人又是谁？
“你……”
陆沉郢张了张口，嗓音沙哑，他脸色苍白，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回忆昨晚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喝酒，然后，有人带他走了……
是谁？
是念笙吗？
可是念笙的头发，不是这样的。
陆沉郢的心咯噔一声，心里已经在暗叫不好了。
“念笙？”
然而，他还是心怀着一丝侥幸，叫着名字，颤巍巍的抬手扣住女人的肩膀，将女人翻转过来。
欧阳雪被迫转了个身，有些不高兴的嘟囔：“干嘛呀！”
她声音慵懒，露出的胳膊上还有些红痕，事后痕迹很明显。
“欧阳雪？！”
陆沉郢呼吸一滞，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是欧阳雪？
不是念笙吗？
“唔，是我。”欧阳雪也醒了过来，准确的说，她一晚没有睡好，激动又亢奋，还带着无尽的惶恐，清晨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怎么会是你？”陆沉郢只觉得荒唐，他伸手抓过床边凌乱的衣服来往身上套。
欧阳雪坐起来，看着陆沉郢着急的模样，半是自嘲半是讽刺的说：“陆沉郢，怎么，就这么着急走？”
陆沉郢没有说话，继续穿衣服。
可是他眼睛的余光还是瞥到了欧阳雪身上的痕迹，有很多陈旧的，像是被鞭打、烫伤的折磨痕迹。
“现在不理我了？昨晚你可是热情得很，我想走你都紧紧抱着我不放手。”欧阳雪故意笑着开口，眼底却略显悲凉。
陆沉郢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那些以为在梦中发生的旖旎，被鲜血淋漓的趁现在面前，那不是梦，是搞错了对象的一夜欢情！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顿了顿，依旧闭着嘴巴穿衣服。
“陆沉郢！”欧阳雪终于撕下脸上伪装笑容，尖锐愤怒的大喊：“你现在吃干抹净想走了？你不负责任！”
她一边喊着，一边抓起酒店床上松软的枕头往陆沉郢身上扔。
“够了！”
陆沉郢黑着脸抓住枕头，压抑着怒火，冷冷的说：“难道要我跟你不穿衣服，躺在一个被窝里谈吗？昨晚的事还不够荒谬吗？”
欧阳雪愣了下。
陆沉郢飞快的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厌恶的看着欧阳雪，“说吧，你想让我怎么负责任？回去告诉陆丰行，让他跟你离婚，然后娶你吗？”
他的眼神里淬着冷意，让欧阳雪感觉自己就像个没人要的垃圾。
“陆沉郢，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看着我！明明是你做错了事的，我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欧阳雪崩溃大喊：“你觉得我很脏是吗？”
“我是觉得我脏。”
陆沉郢面无表情，只有瞳孔里的绝泄露了他的内心，他说：“跟你发生过关系的我，很脏。”
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跟念笙，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你……”欧阳雪不可思议的看着陆沉郢，眼泪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话落。
房间里陷入压抑的沉默。
过了许久，陆沉郢才缓和了心情，平静的说：“说吧，你想要什么。跟我结婚是不可能的，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
“都可以？”欧阳雪显然不信，又哭又笑的，问：“那我让你离婚呢？跟莫唐离婚。”
“可以。”
欧阳雪盯着陆沉郢沉静的面容，一度怀疑他疯了，又重复道：“我是让你离婚！让你跟你现在的妻子离婚！”
“我说，可以。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没有脸面再去面对她，离婚可以。”陆沉郢的心脏，有一种被拉扯的疼，疼得他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疯了！不，不……”欧阳雪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喊道：“你根本就是为了路念笙，为了那个死去的女人，所以才想离婚的！你昨晚喊的，都是路念笙的名字，你根本不喜欢你的太太！”
动情之时，陆沉郢一遍遍喊着路念笙的名字，她嫉妒的发疯。
陆沉郢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我上了你的当了，你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是为了自己！你早就想离婚了，只是我提了出来，你顺势答应了而已！”欧阳雪封魔一般，开始臆想。
“欧阳雪！这都是你的猜测，在你说之前，我从没想过跟莫唐离婚。我爱她。”陆沉郢忍不住打断欧阳雪。
我爱路念笙，我也爱莫唐。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曾经无数次辗转在唇边却说不出口的话，却在这时，对着一个不爱的人讲出，那样的顺其自然。
“爱她？你爱她？你爱莫唐？那路念笙呢？我不信！”
“我的事，不需要你相信。”陆沉郢睥睨着欧阳雪，问：“你还有什么要求吗？没有的话，我要走了。”
继续留在这里，他会疯掉。
欧阳雪咬了咬牙，“你就不怕我会说出去吗？我可是你弟妹！”
“你还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所以，昨晚为什么要带我走？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陆沉郢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敏锐，几句话就让欧阳雪没了气焰。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陆沉郢并没有给欧阳雪说话的机会：“你是女人，总归是吃亏的一方，我没办法向你保证什么，只是如果你以后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
顿了顿，他扫了眼欧阳雪身上的伤，说：“包括跟陆丰行离婚。”
欧阳雪蓦地抬起头来。
陆沉郢不再说什么了，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和其他贴身物件，转身离开了房间。
叮咚！
设置了特别关心的莫唐发来消息。
陆沉郢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没有点开消息，靠在酒店的走廊上，紧紧攥着手机，红了眼眶。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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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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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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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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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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