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虞吃完之后瞬间感觉眼皮有千斤重,脑袋晕晕乎乎的,扯了扯正在和颜辞说话的谢流云袖子就一头栽到了他肩上。
谢流云放下酒坛,赶紧将人扶住,试探地叫了几声没反应,看着火堆边的碎骨头,心中了然,淡淡地向颜辞看去。
小姑娘先前还神采奕奕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吃食里有古怪了。颜辞不可能害阿虞,那便是有别的原因。
颜辞注意到他的目光,略带笑意地看了方才冲自己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一眼,眼底泛起一丝柔光,语气散漫,一如既往地吊儿郎当。
“阿虞睡不好,我给她配了点安神的药,保管她一觉起来,神清气爽。正好我有事问你,过几天你是不是要随军去攻华城?”
谢流云神色稍缓,点点头:“是,等华城到手,这场战乱就可以彻底平息了。”
“早点结束也好,姨夫顾忌两城百姓,用兵保守,这才拖了如此之久。金陵都大张旗鼓地派人监视抢功劳来了,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幺蛾子。”
颜辞瘫坐着,看着那边灯火通明的营帐眯了眯眼,神色晦暗不明,喝了口酒,突然嘲讽一笑。
这些在金陵醉生梦死的大人物,心个顶个的脏。眼下这仗还没打完呢,就开始提防浴血奋战的功臣,想杯酒释兵权的事了。真是敏感又多疑,狡兔死,走狗烹,千百年来,不外如是,无趣得很呐。
谢流云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小姑娘,不自觉地放慢了呼吸。夜里冷风凉,他怕人着凉,打横抱起小姑娘就打算送她回帐,却突然被颜辞叫住。
“喂,你不会吧?”
谢流云并未回“不会什么”,反而莞尔一笑,眼底难得有了算计的狠意:“颜兄未免太看轻谢某,朝堂风云变化。若是我连心上人和她家人都护不住,哪还有脸向阿虞提亲?”
啧,这话说的,听着底气十足,倒像是个大丈夫所言。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希望你能记得自己的承诺,否则,我就用一味毒药打发了你,谁也别想好过。”
一身白衣的浪荡公子哥对他举了一下酒坛子,语气虽然轻佻,神情却无比认真。
颜辞是真能干出这等混事的人,他自认为心眼极小,小得只能装下几人。什么苍生社稷,黎民百姓,
通通与他无关。天下分分合合,人有生老病死,这些都是必然。他不过就是小人物一个,根本懒得管这些破事。
或许也正是如此,哪怕他继承了梅伯山的医术,花郎中名声在外,却注定做不了一个真正仁心的圣手,一辈子只能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地活着。
稳稳抱着心上人的蓝衣公子眼底并未因为颜辞的威胁而生什么波澜,也毫无惧色,只是微微侧身,替怀里人挡风,平淡地说了一句。
“那是自然。”
华城内,暴怒的君珂正在砸东西,她谋划了多日就是为了拿下洛川,一举攻克襄阳,自认为计划严密,却因为走漏风声被人将计就计,摆了一遭。如今丢了一城,又折损不少兵力,已经居于劣势。
此时怒气上头,再不复先前淡定,拿起手边的东西就砸,美玉精器碎了一地。几个被砸到的将领头破血流,也只是跪着不敢吭声。
“废物!”
“一群废物!”
“全都是废物!”
君珂到底是个身娇体弱的皇族贵女,不过是扔了几件东西就累出了一身薄汗,被人扶到了珠帘后侧的美人靠上。
美貌的丫鬟大气不敢出一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着汗,一边作为心腹的蓝儿体贴地拍着她背顺气,说着好话。
“公主殿下不必动怒,虽然有折损,但我们最后的杀手锏还未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何必因为几个办事不利的下人起伤了身子,多不值当啊。”
妩媚尊贵的女子缓过来了一口气,嗅着由丫鬟捧着香炉扇过来飘散的香味,情绪稳定了下来,动了动手指。
几个丫鬟恭敬退下,开始驱赶珠帘另一侧跪着的人。
“你说的对,我苦心经营如此久,怎么可能会败,只要我稍使小计,就算襄阳夺不下,也一定让它成为一座无人敢靠近的死城。”
“公主殿下说的是,到时候就不止襄阳,整个新阳的半壁江山都会成为您的囊中之物。”
就在此时,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突然走了进来,身长玉立,端的是风流无双。
“殿下计谋无双,确实是算无遗策,不过不能再在此地多呆了。”
“扶风?”
君珂一见来人就笑,媚眼如丝,纤指拨了拨耳边发丝,故意露出被碎片划伤的左手。
曲扶风轻轻握住女子的皓腕就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恭敬道:“金元有变,君琮生了异心,一帮人正等着殿下回去主持大局。”
女子声音上挑,语气有些嘲讽:“呵,就知道老三不是个省油的灯,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还没坐几天皇位就开始动歪心思了。”
曲扶风轻佻地挑起女子下巴,吻了上去,一边和君珂调情,一边说着话。
“他哪里配肖想殿下的东西,此处由我完成最后大计,珂儿只管回金元。华城不比金元,底下人伺候不好,扶风见了都心疼。”
君珂环上男子肩膀,红唇溢出笑声,点了点头:“你做事我一向放心,明日我便启程,至于后面如何收尾,不落人口舌……”
一直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蓝儿终于发声,依旧是目不斜视:“殿下尽管放心,奴婢自会留在此处,直到任务完成。”
这日凌晨,天还没亮,由高子龙带队的两千精就整装以待,正在接受林通海的点兵。
“他奶奶的,这小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居然派个外人来插手,可别出什么乱子。”
拎着板斧的陈武嘟囔了一句,正好对上了蓝衣公子的眼睛,眼神有些飘忽:“那个……谢大人,我不是说你。你是将军的准女婿,自然不是外人。”
谢流云淡淡一笑,语气温和:“多谢陈将军看得起谢某,不过高大人乃在下的朋友,嫉恶如仇,定不是奸邪之辈。他受命监察,若是全无参与,只怕上边疑心会更重。”
陈武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跟在林通海身边这么多年,又因为说话不过脑子时常被楚牧云耳提面命,哪里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当即就闭嘴道了谢。
打头阵的两千精兵由高子龙带队就浩浩汤汤地往华城奔去,谢流云亦在其列。他比起高子龙,与徐潭、陈武等人的关系要好上不少,起争执时也能更好调和矛盾。
不过比起容城那般苦战,这次攻打华城居然无比顺利,伤敌不少,折损的兵将也不多,未到两个时辰就攻破了城门。
“谢兄,这会不会有诈?”
高子龙骑在马上,看着这被撞开的城门,很是意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确实是太过容易了,哪有怎么轻易就攻下一座城的?
饶是陈武这个急性子也觉得纳闷,这段时间他带人和君国的人交手无数次,知道他们最爱耍花招,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谢流云沉思片刻开口道:“僵在此处也不是办法,这样,我和徐将军带一半人马先进城查探。另一半由子龙和陈将军守住城门,注意四周动向。若有变数,拉响箭为号。各位可有异议?”
三人异口同声道:“没有。”
华城里静得出奇,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君国的士兵像是全数弃兵而逃一般,也全然不见百姓的踪影。入城越深,越觉得古怪,四周
静悄悄的,这份诡异的静时时刻刻彰显着有阴谋,却查探不到蛛丝马迹,一个能问话的活口也无。
“谢大人……”
徐潭出了声:“怎么不见当初华城的百姓,难道是全数都被杀光了?”
“应该不会,据监视的斥候说,最近都未见过四周有大量百姓的死尸。人应该还在城中,或许是被关了起来,我们小心谨慎地探查,总会发现蛛丝马迹。”
徐潭听到百姓还活着,安心地点点头,挥手带了一队就往一边探查。
谢流云观察着四处空荡的阁楼,陷入了沉思,若是他要偷袭,自会占据大道上的各座高楼,配上□□手,居高临下。只要是位置优越,饶是手中可用之人不多也能拼死一搏,以少胜多。
可他第一时间派了人搜查阁楼,却一无所获。这个主事之人,到底在谋划着什么?若是对方真的弃城而走,又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无,除非……华城底下有暗道,可以饶过耳目逃跑?
是了,应该就是如此了!
他刚想通,还来不及传消息让人去追,却听到异动,一转身就见乌泱泱的百姓像是发了疯一样朝这边奔来,还有不少当初守华城的士兵。
“谢大人,快走,快走!”
徐潭策马赶来报信道:“我手底下的兵在地窖里发现了这些百姓,想要救他们,却发现他们像是都染了疫病,神志不清,已经无药可救了。”
“什么?”
谢流云大惊失色,顾不上反应,就被百姓逼到了城门口。这些百姓虽然身染疫病,但却力大无穷,见人就咬,简直比山中猛兽还要凶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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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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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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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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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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