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驴沿着蜿蜒的山中曲径又行了一里,错过了一棵棵笔挺的巨杉,终于隔着青苍的树冠看到几处湛白。
眼前猛然一亮,视野忽然开阔起来,在一片旷地上,一片连绵的白墙拔地而起,高二十丈,密布箭垛,每隔三十步又有一座座瞭望塔耸立,虎踞龙盘般俯视着一切。
只有在白墙下方,开着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两位健仆把在门外,抱着双臂,微眯着眼睛,似是打盹,其实方圆百步都被他们盯在了眼中。
见着三人突然冒出来,健仆也不张扬高喝,只是微微低伏了身子,凝聚功力,犹如虎视眈眈。
虽然明面上只有两个健仆守在此间,但凭借灵敏的感知,苏妄能感觉到不下百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更有数十个锋锐的气机锁定着,应是破气箭之类的强弩。
而且,这一路行来,他几次都从杉树林中感觉到窥视的视线,所料无误的话,那是潜伏在密林中的拜剑山庄守护弟子。
“若不是道长将苏某带来此境,某家也想不到拜剑山庄的侧门开在这林幽寂静之所。”苏妄不着痕迹着夸赞着,眼中却带着笑。
“苏少侠见笑了,贫道年轻时倒是来过一次。”
“怕是不知一次那么简单吧。”苏妄心中嘀咕。
只是拜访一次就能知道这个入口,苏妄是不如何相信的,但他并没有探究的意思,张君宝能不避嫌的将他带到这里,待人以诚,他又如何做得出不知好歹的事?
“翠山,你携为师名帖过去拜门。”
“是!”语罢,张翠山从怀里掏出了张金红的帖子,端举在身前,目不斜视,笔直地走向侧门口。
林风忽起,拂动月白道袍,扬起了青色的长发,张翠山带着和煦的笑容,缓缓、稳稳地向前行进着,示人真诚和真心,对面的健仆稍稍放松了戒备。
武者不比常人,警觉性异常高,但有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乱斗,苏妄他们可不想给对面的人留下一个他们就是来闯庄的印象。
“武当张君宝前来拜访。”
张翠山轻轻地递过名帖,对面的健仆可不敢怠慢,小心接过,仔细看了看具名,又确认过真伪,这才推开侧门,恭迎道:“小真人稍待。”
方此之时,武当派山门初立,并没有多少名声,但张君宝的名头却响亮异常,若无意外,又将是一代武学大宗,至少两位健仆是听过的。
当然,张君宝为何不走大门,而走侧门,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喜欢偷鸡摸狗这些问题,他也只敢在心下八卦几句,是决计不会露出非议的嫌疑。
不多时,一声长啸由远及近而来,一口气息不断,绵延沉稳,苏妄仔细听辨,啸声从头到尾竟没有丝毫波动,来人功力之雄厚,也是当世一流。
“拜剑山庄,傲铁雄恭迎小真人。”
但在这时,一道灰色的身影猛然从高墙上跃下,仿若陨星坠落,重若泰山,瞬息就跨过了二十丈的距离,离地三尺时,两袖一震动,如鹞子翻身,将劲力都散发了出去,却只带起微微的清风。
却是一个灰袍灰发的老者,看着打扮,依然是拜剑山庄的仆人。
“好高明的身手,洞微见彻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苏妄虽然功力被封,但眼力见识俱在,判断出傲铁雄已是洞微见彻上层功夫,如若连清风也收敛了,不着任何烟火气,便可以寻找突破通玄入照的契机了。
“见过傲管家,一别三年,傲管家的风采更胜往昔了。”
张君宝微笑的还礼,并未因为自己境界高深而倨傲,傲铁雄微微侧身,却不敢受全礼,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小真人倒是比以前更不起眼了。”
这句话并非贬低张君宝,正相反,却是夸赞张君宝气息的深敛。
当然,他却不知,张君宝并非收敛了气息,而是将气息与天地融为一体,犹如藏水于汪洋。
这般境界,岂是他能察觉的?
“谢过傲管家,此次又要叨唠了。”
“无妨,诸位贵客随我进来。”傲铁雄的视线在张翠山与苏妄身上扫过,又在黑驴身上顿了顿,自觉无有疏漏,将众人的境界都看在了眼里,才将他们请了进去。
“吱呀!”
门房再次关上,两位健仆又重新抱起了双臂,周围寂静如初,只有清越的鸟鸣偶尔传来,一切仿佛未发生。
“道长,此间事了,苏某想先去剑林一看。”
终于进了拜剑山庄,苏妄也向张君宝告辞,无论傲铁雄还是周围健仆,对他们的热情,都是来自张君宝,苏妄可不想白占人家便宜。
傲铁雄瞳孔一缩,面上也冷淡了些,问道:“不知这位是?”
“苏少侠先去,贫道稍后过去。”张君宝先应了这边,又道:“这位苏少侠是贫道在大胜关认识的友人,想来见识一番。”
张君宝有话说话,没有打半分官腔,但傲铁雄听来,不免又低看苏妄几分:“原来是过不去山门的关卡,走后门来了。”
心中冷笑,傲铁雄也没了热情,当下叫过一位健仆。
那人一听没了亲近张君宝的机会,顿时不乐意起来,但傲铁雄在前,可不敢挑三拣四,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
“谢过道长,谢过傲管家。”
张君宝礼貌的还了礼,傲铁雄却生生受了他这一拜,显然认为将苏妄带入剑林已是莫大恩惠,也不想想,便是有恩,这恩情也是算在张君宝头上,何曾有他什么事儿。
众人分开后,又翻过两处小丘,周围的土壤渐渐变得火红,空气灼热,更有微微刺鼻的臭味,苏妄知道,此处必然藏着一座地火岩洞,乃拜剑山庄的铸剑之所。
带路的健仆指着远处的一个山谷道:“那里便是剑林,少侠自己过去便是,小人还有贱役未做完,不敢久离。”
“前头看你们招呼热乎劲儿,可不是不敢久离的样子。”苏妄心下撇嘴,也没为难一个仆从,笑道:“叨唠贵庄了,某家自去便是。”
言罢,苏妄牵了黑驴就走,这家伙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如今酒醒口干得厉害,不时在探头往旁边咬几口,几次差点来了个驴嚼牡丹,叫健仆看得眼角直抽搐,也是他下定决定离开这一人一驴的原因。
眼看再无旁人,苏妄连忙拉着这惫货寻找水源,左看看又瞧瞧,可这里是拜剑山庄的铸剑处,地火上涌,土壤干燥,如何能找到水源。
黑驴忍耐不住,趁苏妄不注意,一口咬下路边的一朵鲜艳花朵,几口就吞了下去。
那眉角弯的,显然是偷吃成功,得意的紧。
被它吃下去的花儿甚是华美,通体火红,犹如一朵火焰,也不知是什么品种,但能生长在这干燥炎热之地,必然不是凡品。唬得苏妄黑下了脸,也不敢久留,在地上抹了几下,死活拽着黑驴就跑,生怕被主人家看见了。
“冤孽,冤孽!你这家伙真是太不听话了,幸好我出手快,给人家留了一朵,还不快走。”
他这边刚刚离开,路尽头走出了两个豆蔻少女,身边跟着几位公子哥,言笑晏晏。
“姐姐,你却不知,我特意差人从西域弄来了火树银花的幼苗,经精心照料,终于开了两朵花儿,如今花色红火,如怒火绽放,霎是美丽,待过几日,红色褪去,又是银华灿烂,姐姐可得多住几日。”
“妹妹说得可是那处?”
耶律飞燕兰指一点,十步之外正好有一朵火红的花儿开放着,却怎么也见不到傲群芳说得另一朵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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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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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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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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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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