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七的故事得从二三十年前说起了。他原名孙奇,出身卑微,是孙家第十一个孩子,家里养不起,小的时候就被送去褚氏铁匠铺当学徒,他爱看书,正好铁匠师父有个朋友是教书先生,能给他弄到不少书看,看完了再给人还回去。这孩子也勤奋,晚上干活,借着烧铁的火光,还得抓紧读上几行。他小心翼翼的捧着书,防止掉到炉子里。师父常教导,人可以穷,志不能短,读书不是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是为了做大事。
孙奇笑了笑。他想起书里说的,《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或许坚持做好一件事、当一辈子铁匠也是件大事。
那年孙奇不到十六岁,又趁着闲暇时间去教书先生那里讨教些问题,回到铁匠铺时天色已晚,也不见师父的身影,直到邻居张大妈告诉他,抓壮丁的又来了,要组建新军,孙奇的师父和李大妈的丈夫都被抓走了。
孙奇试图寻找师父,也没能寻到,半个字的消息都没有。不久后,那位教书先生病逝,张大妈也回了老家,他不愿回孙家,身边也没几个朋友和亲人,这下彻底沦为了孤身一人。虽然师父杳无音讯,但孙奇还是打算守在铁匠铺里等他回来,直到有一天……
“我伯父不在,就只能找你了。”来找他的人叫褚帅康,是褚师父的侄子。
“褚兄,到底是何事?没事赶紧走。”孙奇知道褚帅康这人一肚子坏水,肯定又在弄一些投机倒把的事情,这次来估计也没憋什么好屁。
“你哥我现在,有一张图纸。”褚帅康拿出图纸来给孙奇看:“瞧,这东西是一个容器,必须用铁做,内部构造挺复杂的,但我知道你能做出来。”
“不做,我又不清楚这是啥,万一你拿这东西害人呢?”
褚帅康一听差点没被气昏过去:“我的奇哥您瞧瞧,这东西连一点尖锐的地方都没有,我就是拿东西砸人,也宁愿找一块儿石头,也不会用这玩意儿吧!”
“那也不行,你必须得先说清楚这是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有没有危险,我才能给你弄出来。”
“干什么的?这是一大户人家的公子要的,开这个价。”褚帅康伸出两根手指头。
“什么大户人家,才两块大洋。”
“没见识,两块也就够我跑腿费。”
“二十?二百?要是二百我可就真不接这活了,明显是个圈套。”
“切,什么二百,是这个二,两根小黄鱼(金条)。”褚帅康说:“我也不瞒你了,这大户就是咱汉京城沐春堂时家大少,时铭雨。他要做一件证明自己的大事,时家中医世代传承,时老爷子不信西药,时铭雨找了一群西方来的洋人,要研究一种新型的药物,据说是治疗瘟疫用的。一旦此事成了,这药销往世界各地,可了不得。”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说实话,沐春堂我知道,可时铭雨这个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所以说人家是研究医药的新人嘛吗,研制新的西药,需要一个特殊的反应容器,这是成功的关键。由于时大少是瞒着家里办这事儿,不方便亲自来找你,就托我来的。”
孙奇仔细端详着图纸,指着一处地方说:“虽然我没学过西药,但我吃过,确实管用。可图纸上画的这个东西真能造出药来?我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啊,你看这个设计,一旦温度过高,这里容易弹开,这不合理。”
“你管他那个呢,那是两条金鱼!东西做出来,咱们拿钱就是。你也不用给哥太多,我就要几个大洋跑腿费就行。”
孙奇犹豫了许久,才答应了下来,但他还有个要求:两根金条两人各拿一根,一旦出了什么事,两人也必须共同承担。褚帅康紧紧握住孙奇的手:“就算是出了事,天塌下来咱们兄弟两个一起扛着!”
没过多久,孙奇就把一个几斤重的原型铁器做了出来,上面有许多小孔,他猜测这是过滤用的。孙奇并不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情不太对头,所以留了一手,又画了张一模一样的图纸以备后患。
金条拿到手,褚帅康就去赌场快活了。
“武大郎,今天老子风水好,非得杀你个片甲不留。”
“褚,你小子又去哪发财了啊!”武大郎姓武名国正,是个做寿衣的,门下有几家产业。听起来就好像搞寿衣连锁店一样,由于身材短小,人送绰号“武大郎”。
“不告诉你,这钱可不是你能挣的了的。”褚帅康和武大郎等人找了一个小房间里玩儿牌九。
武大郎不屑一顾:“呵呵,死人的活咱都敢接,还有我挣不了的钱?昨天刚让史文涛赢了不少钱,今天肯定能赚回来!”
刚赌了几局,一群人忽然冲了进来,在正厅里大喊道:“谁是褚帅康!”
褚帅康从窗户缝往外一看,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忽然想到了孙奇曾经说过的话,或许这件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如今挣了钱不该出来张扬。于是掏出了几块大洋送给身边几个赌友,对史文涛说:“涛哥,估计来者不善,你们帮我挡一下。小弟先走了,日后定有重谢。”
说罢便从后窗户翻走,去铁匠铺找孙奇。
一群人找上楼来,史文涛等人装作打得正尽兴的样子,“你们找小褚吗?刚才我看见他在三楼最里面那个房间。”要说这几个赌徒心眼也真够多,常在赌场,谁都知道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是赌场王老板和情人鬼混的地方,这群人正好撞上了大场面,王老板一急,叫上伙计们就是开打,两边打了好长时间才罢休,为褚帅康争取了不少逃跑的时间。
再说褚帅康这边,刚跑到一处小巷,遇到了一个又瘦又高的美男子,对他说了一句:“拒绝赌博,人人有责。”
褚帅康没空搭理这个神经病,径直向铁匠铺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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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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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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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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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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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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