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攥着泡泡机的刘暮偏头看向垂着脑袋消沉丧气的容婳，她对泡泡机没兴趣，也没心情散步。
“婳婳。”
刘暮举起泡泡机，食指下按，对着猛然反应过来的容婳一顿攻击。
“刘暮，你胆子肥了呀！”
容婳条件反射地张手挡住扑面而来的泡泡，闪身避开同时，趁其不备地抢走泡泡机，对着刘暮猛烈喷发，滋得他连连退步。
明明燃起胜负欲，容婳突然丧失斗智，颓然地倚在河边长椅上发呆。
刘暮静坐一旁。
微风吹拂，十月的河两岸挂满鲜艳的国旗。
容婳清楚向来不爱玩闹的刘暮为何会买泡泡机。
不想影响他的心情，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耸了下肩膀，做出轻松的样子：“好啦，时间不早，我要回去了，否则尚元超会担心的。”
“好。”
回到尚元超家，容婳收到刘暮的消息：【明天能再见面吗】
莫不是没死心？
容婳：【不用啦，我明白你的用意，我能自己消化的】
刘暮：【就一次，行吗】
容婳：【你干嘛这么执着啊】
刘暮：【你以前逗我，我也想逗你】
容婳：【我不想假装高兴敷衍你】
刘暮：【我会让你真心实意笑出来呀】
容婳：【你又不是自带笑点的喜剧演员，会有违和感】
刘暮：【就一次嘛】
容婳头皮发麻，又在撒娇吗？
思忖片刻，她发过去：【你别每次都加助词，考虑一下语境】
刘暮：【怎么了，我学得不好吗】
靠在沙发上的容婳发送：【我让你加助词是活跃聊天氛围，不让对方觉得你死板无聊。不该加的时候加了，会让别人误认为过分亲昵。你要学会区分语境，不要每一句都加，懂吗】
刘暮：【我只和你聊天，只对你加，只想和你亲近】
这句话让沮丧的容婳登时霍地立起来，定定地注视着屏幕。
她的心，在眼睛看到对话的瞬间“怦怦”跳个不停，比以往任何一次节奏都强烈，强烈到不由自主地从沙发上起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任谁看到暧昧的词句都会理解为对方对自己有意思，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偏偏是刘暮。
偏偏是她的朋友，偏偏他不懂如何与异性朋友相处。
心中升腾的欢喜迅速被理智浇灭。
容婳浑身无力，跌回沙发。
冷静下来，她回：【不用逗我，假期多休息】
她有些逃避心理，给手机充上电，去洗澡。
洗完出来，容婳钻进被窝辗转良久，实在睡不着，爬起来翻手机记录。
刘暮没察觉到她的有意回避，发来：【干嘛去啦，怎么没回，到底行不行嘛】
容婳下定决心，指尖在屏幕上来回：【洗澡去了】
刘暮秒回：【哦哦】
容婳：【你今晚请吃烧烤我很感激啦，谢谢你呀。怎么说我们只是朋友，你没必要逗我，该哄我逗我的是我老爹，你快睡吧，很晚啦】
刘暮：【朋友不能逗你吗】
他有情绪。
容婳：【当然啦，你看王以北和尚元超就没逗我呀，正常的友情是我和他们那样，关心对方的同时懂分寸】
要让他明白和异性朋友相处的正确方式。
不能再有传闻了。
刘暮：【婳婳】
刘暮：【我对你的关心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刘暮：【因为我和他们不同，所以我一定做得不对？】
刘暮：【还是，你对我的标准与他们不一样】
刘暮：【你问问你自己】
消息接二连三，还带着质问的语气。
容婳扪心自问，要是王以北和尚元超逗她，会有心理压力吗？
不仅不会，还会满心期待吧。
想了想措辞，她在对话框编辑：【我不是说过嘛，你的一些言行会让别人误会你喜欢我。我让你去学习该怎么和异性朋友相处，要懂得分寸。上次表彰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我不想再被误会，这些会给我带来困扰，我只想和你保持朋友关系，你明白吗】
刘暮：【你确定只把我当朋友吗？】
她说和王以北坦坦荡荡，和他却有压力；在食堂，她抛开王以北追上离开的他，还发了誓。
他感受到的，是特别。
这句话把容婳问住。
这段时间她确信刘暮拿她当唯一的朋友，因此模糊了交往界限。
她呢？
对他只是朋友吗？
搞不清了。
紧接着，他又发信息：【回答我】
容婳：【你和王以北、尚元超、向品儿、赖涵悠、张朝朝、杨柳依依一样，是我的好朋友】
刘暮：【你说谎】
刘暮：【你在骗自己】
容婳：【我没有】
容婳：【我很困，睡了】
刘暮：【睡吧】
刘暮：【我明晚在今晚的河边等你】
这让本就没睡意的容婳更睡不着了，这是油盐不进呀。
容婳：【你是一根筋吗，我说了不用】
刘暮：【我的目的是想让你快乐，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增加你的烦恼】
刘暮：【很晚了，休息吧】
——
天还没大亮，平躺在床上的容婳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整晚辗转不寐的后果是两只眼圈黑得快能和熊猫媲美了。
容霁在家族群发红包，容婳抢了。
确定她醒来且拿着手机，容霁单独发消息：【容儿，好久没唱歌啦，今晚哥请你唱歌，吃喝随你意】
明显是容常涧的意思。
刘暮说她会原谅，虽不想承认，但他说得挺对的。
回想十几年的成长岁月中，容常涧确实为她操碎了心，两鬓的白发大多数是烦恼她的事愁白的。
她应该会原谅吧。
容婳：【好吧，几点】
容霁：【八点】
由于昨夜没睡好，白天容婳补了觉。
搬出尚元超家，在小区门口等到驱车前来的容霁，发现阚海坐在副驾驶，后排坐着阚珊。
阚海扬手打招呼：“姑姑好。”
几天没笑的容婳冲容霁挑眉：“哇哦，哥，你闷声干大事呀。”
容霁低声嘟囔：“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我还是得说句实话，托你的福。”
“哈哈。”
容婳坐到后排挨着阚珊，刚落座，阚珊道：“这两天没睡好吧。”
“还好，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啦。”
四人来到以前常来的KTV，容霁领头进包间。
刚揎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戴着帽子的容常涧。
这顶紫色帽子是今年教师节容婳送的礼物，当时容常涧说什么都不愿意戴，说紫色扎眼不适合他。
容婳跟着进门。
她看到桌上除了摆了一些零食外，还有一个眼熟的饭盒。
容常涧给她送吃食时用过。
“容儿，这是你爸找柿子中学的师傅专门给你做的，你不是想念柿子食堂嘛，还是热乎的，快吃吧。”容霁端起饭盒往干站着的容婳手里塞。
翰远国庆放假，柿子自然也放。
这个时间特地找厨师做饭，费了一番心思。
容婳接过饭盒，没下一步动作。
看父女俩别扭，容霁耸了耸容常涧，容常涧走到容婳面前，垂眸盯着容婳手中的饭盒，说道：“女儿，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你‘蝴蝶’的身份，更不应该利用‘蝴蝶’打探你的心事。原谅我，好吗？”
阚海欢呼：“好呀，好呀！”
容霁拉着阚海去选歌，阚珊看容婳始终没动，推了下她的背，容婳僵硬地跨出半步，视线从饭盒上挪开，抿了下嘴，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望着忽然之间苍老许多的容常涧。
脑海中闪过容常涧不辞辛劳地送她去学舞蹈，她基础差，想放弃，容常涧撑着老胳膊老腿在家练习劈叉，只为鼓励她克服困难，再努力一次。
思及此，容婳心底一动，眼泪在眼眶打转，模糊了视线。
“婳婳。”容常涧发慌，心知自己做错事，干脆拿过饭盒，揭开盖子，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到容婳眼前，对上她泪眼模糊却倔强的脸，“再不吃凉了，你在尚杰家没怎么吃吧。”
容婳抬起手，接过勺子。
容霁和阚海挑好歌，看好戏地将话筒递给容常涧，容霁大声对阚海说：“阚海，听爷爷唱歌啦，快点鼓掌！”
说完，容霁偷看一眼目光一直在容婳身上的阚珊。
哪知阚珊回头，对上他心虚的眼神。
容霁一笑：“听听看。”
阚珊走过去，拉着阚海坐边上。
头戴紫色帽子，手里拿着话筒的容常涧轻吁一口气，忐忑地扫一眼包厢，转身对上屏幕，跟着歌词唱起来：
“你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把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统统都吹散……”
容婳鼻尖一酸，泪水决堤，她放下饭盒，扑进容常涧怀里，一边痛哭一边吐槽：“老爹你不要唱啦，你还是唱谢谢你的爱吧，你不要装嫩，不要学我，只有我可以唱给你听……”
容霁适时拿走容常涧手里的话筒，容常涧拍拍容婳因为哭泣不断起伏的肩膀，眼中含泪，顺着说：“我唱歌哪有我家婳婳唱得好，你最厉害了，你来领唱。”
容婳吸吸鼻子，心中气焰消散，挺起身，看向身边人。
看来刘暮挺有经验，她真的快速原谅了。
阚海鼓起掌：“和好啦，姑姑，晚上我们一起唱歌，一起吃好吃的！”
容婳瞥一眼饭盒，点头。
阚海不喜欢唱歌，一心想去吃大餐，收拾背包正要走，容霁悄悄拉着他：“儿啊，爸妈还没唱歌呢，再等等。”
阚海瞄一眼和容婳有说有笑的阚珊，小脸一垮，埋怨起容霁：“爸，你能不能换首歌唱呀，唱一点女孩子喜欢的歌。”
容霁信心十足：“你妈喜欢谢谢你的爱。”
阚海却摆起头：“我们班女孩子都没听过。”
阚海说不通，容霁找到容婳，打断她和阚珊的谈话，只是简单使了个眼色，容婳当即会意，抓着阚珊的手，扬起的笑容相比刚进包间的苦瓜脸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嫂子，来都来了，你和哥唱你们的定情歌曲嘛，我好久没听你们合唱了，好不好？”
阚珊将两兄妹的配合尽收眼底，余光一偏，对上容霁诚挚的脸，心下一软，点头同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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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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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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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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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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