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后的玫瑰。章记
顾惊宴结束一天的工作,已是傍晚八点钟。他开车回御青庄,夹着香烟的手垂在车窗外,四散的朦胧里,借着夜色中的霓虹灯光,瞥见街道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视线粘上去。
他将车迅速靠边停好,解开安全带下车追出去。
伸手拉住前面姑娘的手腕。
“霓霓。”
那人回过头来,只有三分相似的眉眼,惊诧地看着他,“先生,您......?”
顾惊宴触电似的松开。
他歉意地微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
那姑娘也笑,“没事儿。”
顾惊宴站在人来人往的闹市街上。
有人回头打量他,有人埋着头擦肩而过,万种世态里,他的目光却看向一条老狗。那狗漆黑,一身皮肤病,生疮溃烂,眼睛瞎一只,一边腿也是瘸的,夹着尾巴狼狈又警惕地行走在拥挤人流里。
自己多像这条狗?
内心贫瘠,灵魂死无葬身之地。
他朝老狗靠近,在人流里单膝蹲下去。
老狗停下。
他伸手,试探性地摸摸老狗脏兮兮的脑袋,“疼么?”
老狗哼哧哼哧地喘了两下。
离一人一狗不过三米远的饰品店里,隔着透明的橱窗,霍东霓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男人怎样拉住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姑娘,又亲眼目睹他在人流里神魂失守,最后蹲下去摸一条流浪狗。
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住双眼。
耳边传来骆流的声音,他说:“别看。”
看不到了。
霍东霓眼前黑漆漆的,脑子里却不停回放刚才的画面。
在找她吗?
有时候她甚至也会猜测,他真的会爱上一个人吗?
街道中央的顾惊宴倏地起身,脚尖一转,径直朝饰品店的方向来。
看样子要进店。
见状,骆流伸手搂住霍东霓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后,身形一闪,躲进置物架的死角里。
霍东霓安静地待着。
店内人不少,闹哄哄的,但是她还是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那男人低沉的嗓音。他说:“卖纸箱么?我要一个大一点的纸箱。”
收银小妹说:“没有专门的纸箱卖,我从仓库给您找一个,稍等。”
他说:“好的,谢谢。”
霍东霓的视角,能看见店员小妹找出一个纸箱递给男人。他再次道谢,然后拿着纸箱径直离开。
顾惊宴将浑身恶臭肮脏的老狗放进纸箱里,他那么爱干净的人,竟一点儿也不觉得脏。他抱着纸箱起身,走向自己的车。
老狗在纸箱里仰着头,沙哑地嗷呜一声。
那晚
他将老狗带到专门的宠物医院,剃毛,洗澡,治疗,折腾到大半夜。
看着在笼子里输液的老狗,顾惊宴坐在旁边,不禁想:偶尔做点善事,积点德,是不是或多或少也能赎点儿罪?
......
传来霍陈死讯的那天。
是个好天气。
霍东霓窝在沙发里小憩,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电视声,她睁眼时,拿着遥控器正好调台到当地电视台,女记者对着镜头流利顺畅地说着:
“五年前,一中间接致学生跳楼的霍陈老师,于昨晚十点在精神病院的泳池失足溺亡。”
啪嗒。
遥控器掉到地上。
霍东霓静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好久都没能回过神,她慌乱地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她知道,顾惊宴向全宁城喊话三天内找不到霍东霓,就杀了霍陈。
他真的这么做了。
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包裹。
霍陈不算个称职的父亲,在很多时候大男子主义,霸道,虚荣心极强。
但是血始终浓于水。
霍东霓还是哭了出来。
那么无助地,绝望地,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嚎啕大哭,哭到嗓子发哑,大脑缺氧,整个人无力地重新躺倒在沙发里。
爸爸,对不起。
如果女儿当初没有喜欢上那个魔鬼,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惨痛。
从今往后,霍东霓就只是霍东霓,不再是谁的女儿,也不再是妹妹。
爱一个男人,爱到最后,落到举目无亲的地步。
可笑。
自己把人生活成一出喜剧。
骆流晚上回来,看见沙发上哭得近乎窒息的东霓,倏地将外套丢到一旁,大步靠近,在她面前蹲下。
“霓霓?”
越是温和的语气,越能刺激悲伤情绪。
霍东霓扑进骆流怀里,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像是受重伤的猫终于找到家,奄奄一息地倾诉,“阿流,我爸死了。是他!”
霍东霓情绪突然激动。
她抬起脸来,红肿着双眼紧紧盯着男人黑眸,“顾惊宴杀了我爸!”
骆流沉默又平静地看她。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低头吻在她的手背上,然后抬眸的瞬间眼底弥出杀意,“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生到现在,骆流只替人卖命,从不为人拼命。
这此,为她,他愿意破例。
霍东霓感受到他的手很温暖,理智告诉她这个可取。她摇头拒绝,“阿流,你不能赌上自己的人生,我不允许。”
骆流:“为你的话,我愿意。”
霍东霓又伤心又难过,眼泪冒得更凶,呜咽着说不行不可以。
骆流连忙拿纸给她擦,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霓霓你别哭了,还有我,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到你变成个皱巴巴的小老太太。”
“......”
霍东霓呜呜泱泱的哭一整晚。
哭累了,就靠着骆流休息,休息完了就继续哭,骆流就一直陪在旁边,给她擦眼泪,安慰她。他是那么的耐心,那么的不厌其烦。
这是上天的恩赐吗?
也是救赎。
霍东霓开始强烈地依赖眼前这个外表冷漠内心温暖的男人,她蜷缩在他怀里,像只猫儿一样,眼泪吧嗒吧嗒地流,嘴巴里念叨着:
“这可是你说的,一直一直陪着我。”
骆流乘机逗她,“那你可得嫁给我阿,一直守着你,我找不到老婆的。”
东霓沉默了。
在那段长时间的沉默里,骆流默默地看着怀里眼泪汪汪的她,忍不住在想:
答应阿,你说好阿,这就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直陪着你,在你身边保护你。毕竟你是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后的玫瑰。
最后,霍东霓抽抽搭搭地回答:“我会努力的,努力喜欢上你,然后......然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对这个答案,骆流已经很满意了。
他的大手落在少女脑袋上,揉了揉,“乖。”
霍东霓重新回到文物馆工作。
莫智心和莫行对她照顾,打扫清理出馆中一处阁楼给她居住。她倒不常住,只有骆流工作忙不回家时,她会住在文物馆里。
那天,莫行从外回来,看样子心情不错,哼着小曲儿往里走。
“什么事儿啊,这么高兴?”
莫行凑到耳边来,笑眯眯地对她说:“我去把那个渣男的车撞得稀巴烂。”
“......”
隔上一会儿,霍东霓反应过来莫行口中的渣男是谁,登时大惊失色,“莫行哥,你不要去招惹他,也不要替我出气,我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
越想逃离,越会如影随形。
就在几天后,文物馆门口被包围得滴水不漏,数十辆黑车,满巷子的黑衣人。
上演一场声势浩大的争端。
霍东霓躲在阁楼里,就在窗前。
隔着竹林的间隙,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长长的黑车队伍,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和一身白衣眉目清冷的顾惊宴。
“霍东霓!”
空气里传来他的扬声一喊,下一秒,就看见一把漆黑冰冷的枪口抵在前来帮忙的星晚太阳穴上。
霍东霓吓得捂嘴。
他疯了!
在她的目光里,顾惊宴缓缓抬起一张英俊冷漠的脸,夕阳的余晖也无法柔和他的轮廓。
他的目光破竹而来,像极追寻猎物时狼的视线。
霍东霓心中警铃大作,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侧身躲到一旁,避开窗户。
不行,不能这么待着。
那个疯子会真的开枪。
刚转身,就撞进坚实的胸膛里,霍东霓退开一步,抬头发现是骆流。
骆流戴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神情严肃地朝她摇摇头,缓缓说两个字,“别去。”
“他会开枪的,你让开。”
“......”不让。
“阿流!”
“......”还是不让。
东霓缓缓垂头,青丝一缕顺着脸庞滑下,她低语:“他要的是我。”
骆流皱眉,道:“你以为我还会再让你落到他手里吗?”
骆流抬手,把帽檐压低,看不见双眼。
“我带你离开。”
说完,就径直拉起她的手,快步地从阁楼出去。
最后,骆流带着她从一处围墙翻出去,他拉着她奔跑,在风里,在夕阳的余晖里,像是要逃到世界尽头似的。
跑吧,阿流。
就这样带着我,跑到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去。
顾惊宴空手而归。
回到车上,他点燃一支烟,拿烟的手明显地颤抖着,冷笑着自言自语:“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
此时,司机冒死一问:“还找吗,顾教授。”
顾惊宴的手指弹落一截烟灰,声息低沉无比:“找”他近乎咬牙切齿地说,“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给霍陈举行葬礼。”
独身一人回到御青庄。
他路过院子里盛开的丛丛倾城之恋,脚步停了。
倾城之恋。
那是玫瑰中的一种,偶然一次听她说喜欢,于是他就令人将御青庄的前院、花园、后院里的每一处都种满这种玫瑰。
上万朵玫瑰已呈生机勃勃的怒放姿态,美不胜收。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香甜芬芳。
他立在原处走神。
你看,你最爱的花开得这么好,你怎么还不回来?
越看越烦。
真他妈烦。
顾惊宴叫来管家,指着那些话,“叫人全部铲了,一朵也不准留。”
管家叫来园艺工人准备动手时,顾惊宴又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出来,喊着停,“别动!别动那些话。”
管家:“......先生,是留着么?”
顾惊宴视线落在那些花丛里,“对,留着。”
等那些工人全部散去,顾惊宴拿起一支修枝剪,到花丛前,慢条斯理地开始修剪枝叶。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
有一天,她回到这里,看到这些精心料理过后怒放的玫瑰,会笑一笑吗?
修剪间隙,管厨房的女管家出来问他:“顾先生,您让准备的那些霍小姐喜欢的菜全部都好了。”
“不用了,你分给下面的人吃吧。”顾惊宴淡淡地,“今天她不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顾狗已经要走火入魔了。
后面都是追妻了。
他想要原谅,还想要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些偏执行为。哎。
霍东霓:“想要我原谅你,还想要我爱你?”
你是我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最后的玫瑰。聂鲁达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感谢在2020101423:21:352020101821:25: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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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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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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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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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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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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