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看过去,这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穿着藏蓝色牛角扣大衣,白色高领毛衣,容貌清秀,戴着眼镜,笑起来乖乖的。
“姐姐好~”白棠也弯起笑容,甜甜地回应她。
女孩嗷的一声,两手捧脸,脸红了。
扣扣。
两声清脆的叩击声。
白棠闻声而望,发现这是个熟人。
宗治,年轻的三金影帝,还是《亲爱的宝贝》的明星观察员。
“糖糖是吧,先做个自我介绍。”宗治说。
白棠笑容愈盛,“宗治叔叔好~”
宗治挑了下浓黑的剑眉,“认识我?”
“看过叔叔的节目~”
宗治来了兴趣,一手撑着下巴,微微俯身,“什么节目?”
白棠看着他笑而不语,一双葡萄似的眼睛黑亮黑亮的。
宗治反应过来了,笑了,略有些锋锐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小机灵鬼。”
在摄影棚看着就觉得白棠这孩子出奇的聪明,现在一看,这哪是聪明,这是要成精了,面对四个大人一点不怕不说,竟然还能跟他聊天开玩笑。
“咳咳。”坐在右顺位第二个的中年男人咳了两声,“行了,不耽误时间了,开始吧。”
他翻了下满是记号,卷了边的剧本,“试一下小薛容母亲死的那一段。”
坐在他右手侧的女人没有说话,但把自己的剧本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手里的水性笔在某个位置点了两下,似乎在建议另一个试镜片段。
男人看了一眼就别过了视线,“就这段。”
然后抬头看向白棠,“知道要演哪一段吗?”
白棠猜测他就是导演了,点头。
他指着白棠身后的那把椅子,“把那当成床,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白棠把椅子拖到面前,然后开始解围巾,脱羽绒服。
“诶,不用脱……”最左边的女生出声阻止。
左二位的女人一直神色淡淡,右二位的导演目光炯炯,宗治面上的笑容也淡去,认真看着白棠,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棠朝眼镜女生笑了笑。
衣服把她裹得太臃肿了,还拦了一部分脸,影响发挥。
室内的温度不是很高,有点冷,但还能忍住。
速战速决吧。
白棠把衣服放到地上,一直身,一抬眸,眼里的情绪就变了。
抬手做了个推门的动作,分明面前空无一物,仿佛就是看到了母亲卧床呕血的惨状。
“娘亲!”她惊呼一声,迈过足有半腿高的门栏,急急朝着床榻边扑过去。
手足无措,惊恐万分,“娘亲,你,你怎么了……”
“阿容,娘对不起你,娘,不能再陪你……”导演用他雄浑的嗓音,冷漠地说着主角娘临死前的遗言。
但白棠不受其扰。
几乎是眨眼间,眼中就蓄了泪,雪白的小手伸出去,颤抖着捧着娘亲的下巴,想为娘亲止血,可她不知道怎么做,只能笨拙又徒劳地捧着她的下巴,替她擦去嘴角的鲜血。
“娘,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容,阿容怕,娘亲,你怎么了……”
“不能怕!”冷漠的声音还在继续,“阿容,记住,不能怕,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怕,只有你不怕,别人才会怕你。”
白棠被突然攥住了手,虽然娘亲说着不怕,可她还是被对方口吐鲜血,脸色僵青的模样吓到了。
她告诉自己要听娘亲的,不要怕,可恐惧还是如影随形,眼泪簌簌落下,“娘,阿容,阿容去找人帮忙……”
“不准去!”导演说:“也不准哭,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来过这里,记住!”
“阿容,记住,不能告诉任何人!”
白棠定定地看着双目突出,面容狰狞的娘亲,巨大的恐惧与未知将她淹没,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声音颤抖,“阿容,记住了。”
“阿容,娘的好阿容。”凌厉的警告骤然温柔下来,鲜血与泪珠齐掉,“一定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攥着白棠的手无力松下。
白棠愣在原地,泪珠掉得愈发汹涌,她试探着喊,“娘……娘,你理一理阿容……”
她惶恐极了,胆怯了好久才终于叹了一下鼻息。
小手颤得不像话。
“娘……”她推动着尸体,趴在尚未冷却的尸体上细细抽泣,“别吓阿容,阿容不怕……”
恍惚间她想到了什么,爬下淌满了血的床榻出往外奔去,可跑了几步又猛然想起娘亲临终时的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来过这里,所以不能她不能出去叫人,更不能告诉任何人。
不去叫人,就没有人发现娘亲死在这里,就不会有人给她收尸。
身前是冷冽的湛湛长空,身后是娘亲尚未凉透的尸身,她内心煎熬,不断迈出了脚,又不断哭着收来。
终于,她崩溃大哭,返回去扑到尸体上,死死抱住了娘亲的脖子。
哭声不断,哀思不绝。
“卡。”
导演两手一拍,比场记板还要响亮的声音瞬间将众人从情镜中拉回来。
最左侧的女生一个激灵,眼一眨,眼泪就掉了下来。
“都给我看哭了……”她两手捂着脸,闷闷低泣,“我写的时候都没有哭得这么惨,呜,怎么这么惨呜呜……”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递了抽纸过去。
导演低头,在剧本上快速地补充细节。
宗治则起身,走到白棠面前,用手帕给抽泣的白棠擦了眼泪,捡起围巾和羽绒服帮她穿上。
然后直接抱起来,抱回自己的位置,安置在自己腿上坐着。
于是等导演写完了一抬头。
?
人呢?
然后一扭头,就看到坐在宗治怀里,嘬起了奶酪棒的白棠:“……”
导演放下笔,揉了下眉心,轻声问白棠,“怎么样,能出来吗?”
白棠细细抽噎了一声,眼中水光未散。
其实她还有些没走出来,还是想哭,但好在吃东西能有效止哭,只要不去想,很快就能把情绪压下去。
于是她慢慢点了下头。
导演轻叹一声,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又对宗治道,“怎么还带了奶酪棒?想得挺周到的。”
宗治摇头,目光复杂。
白棠举起一只小手,小奶音一抽一抽的,“糖糖自己,嗝,带的……”
导演:“……?”
这小孩是真成精了,是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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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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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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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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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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