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棠的哭声顿时化为了闷闷地呜呜声,只有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卫应寒心中的燥郁与愤怒,汹涌翻腾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以往小猪哭,多是被他欺负哭,不管怎么样,那眼泪是因他而流,他看着心中欢喜。
唯独今天,这一滴又一滴的眼泪,都是谎言。
小猪越哭,就越代表她越怕。
她越怕,就越证明他这两天的心软是个笑话。
小猪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残忍,她愿意靠近,愿意依赖,于是他尝试着将她纳入自己的领地,就像对待自己的同类一样认真的考虑她。
他没有朋友,除了康尼,小猪是那么多人中唯一一个与他有如此牵绊的人。
可是他的心软让他失望了。
不论是同类还是朋友,都不该用恐惧又复杂的目光看他,不该骗他,不该在他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害怕他。
他捂住白棠的眼睛。
捂住所有的惊恐与泪意。
“事不过三,你骗了我三次……”卫应寒幽冷地看着她,讽声道。
“结束了。”
你别想。
再靠近我了。
白棠停下哭声,直觉告诉她,卫应寒是认真的。
白棠握住卫应寒的手腕,“小寒哥哥,不要……”
卫应寒的手在抖,声音却出奇的稳,甚至还有些轻松解脱的意味,“什么不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白棠心口一颤。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往脑子里涌,混乱的思绪在瞬间清明。
卫应寒是认真的。
最后一次机会,真的是她最后的机会。
她的欺骗卫应寒都知道,这三次都是她给的机会,可因为她的疏忽,没有抓住。
他口口声声说结束了。
却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
为什么?
白棠沉默,脑海中所有的信息与情绪,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卫应寒的残忍疯狂毋庸置疑,但鲜少有人能够触及到他矛盾的一面。
她恍惚想起,卫应寒第一次对女主施暴,是在女主交其他朋友的时候。
他费了很多心思,花了很多时间,一个个,一条条,将那段时间女主与其他人的交往列写出来,细致到哪一天,哪一个时间点,什么衣着什么表情。
然后打印成表格,放到女主面前,同样也是对她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骗了我397次,阮阮,你违背了我们的诺言。对不起,我也无法再信守承诺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拉开了卫应寒对女主的疯狂占有。
控制她,囚禁她,对她进行催眠,严重的时候还动手伤害了女主。
那时白棠看着只觉得卫应寒变态,人女主和别的同学玩怎么了,他算哪根葱竟然想要控制别人的交友人身自由。
但是如果站在卫应寒的角度看呢?
白棠……好吧,白棠还是觉得他变态,但变态已经深入他的骨髓,病娇的属性会跟随他一辈子。
她很难改变病娇,但此时能够试着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他的作为。
卫应寒的偏执,疯狂,冲天的占有欲和残忍的手段,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将女主留在身边。
就像他说——
“阮阮,我只有你了。”
就像那一句——
“不要害怕,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他第一次遇见康尼,就无法收敛自己遇到同类的欣喜。
她不过是撒了几个拙劣的谎言,就一点点靠近了卫应寒。
除了病娇的疯狂,藏在卫应寒骨子里的。
还有卑微与孤独。
[你还能说什么。]卫应寒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还有什么要说?]
[你骗我何止三次,笨蛋,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喜欢康尼,喜欢陆小颖,喜欢苏若,就是不喜欢我。]
[眼睛不会骗人,身体也不会。]
[只有你的嘴会骗我。]
白棠愣在原地,一瞬间,心中潮澜涌动,眼眶中滚烫的泪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灼热,喉咙里也哽得像是塞了块冷铁。
她在与卫应寒的交锋中,摸索着找到了退路,也找到了自我保留的方法。
可是她忘了,人心是要用人心去换的。
寻常人尚且如此,遑论异常聪颖的卫应寒。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她让自己站在卫应寒的对立面,怎么可能成功感化他。
卫应寒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只有她还傻乎乎看不清楚。
嘴唇微动,似要说话,却只一下没了多余的动静。
卫应寒早就松了捂嘴的手,只有遮挡在眼睛上的手没有拿开。
“说,怎么不说了。”卫应寒冷冷嘲讽,“被我拆穿了,所以没话说了吗?”
白棠眨了眨眼,眼睫刷过他掌心的时候,会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透过指缝,她可以在稀疏狭窄的光线中,看到卫应寒的脸。
苍白,讥讽,狠厉,失望与挣扎交相驳杂。
他自己说,眼睛不会骗人,问她的时候却偏偏把她的眼睛挡住。
逃避吗,还是根本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白棠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卫应寒没什么力气,轻而易举就被她拉了下来。
手心糊满了她的眼泪,白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袖口替他擦去水渍。
卫应寒狠狠蹙眉。
“你又玩什么花样?”
[你没有机会了。]
白棠抬眸看着他,目光坦然而纯粹,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犹豫,“对不起,小寒哥哥。”
对不起,卫应寒,看轻了你,还骗了你。
卫应寒抿唇,眸子再次冷得似染了冰霜,他往回抽了下手,却没抽得出来。
[以为道歉就够了吗,如果道歉有用,那还要……呵,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白棠笑了,跪坐在床上,一点点向他靠近,一只手仍然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却环过他的腰腹,抱住了他。
卫应寒一僵,但很快就变得更加愤怒。
[以为抱一下就会原谅你吗!休想!!!]
[我要折磨你!要你后悔骗了我!!!]
“小寒哥哥,以后不要,再凶糖糖,好不好?”
白棠软着声音,认真又诚恳地,缓缓地道:“糖糖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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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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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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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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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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