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终于动了动身体:“朕离得远了些看不清楚,裘安,那是画上去的还是织出来的?”
徐三笑道:“自然是织上去的啊。”
“咦!”皇帝快速的比较着两张靠在一块儿的织金纱,“是哪儿不太一样呢?”
祝同霖擅画,眼又尖,叫了声:“工笔画,那上头是工笔画的莲花!”
江楚秋满怀惊讶的对比花纹后,恍然道:“果然是工笔画!”
中国画,素来画的都是平面图。立体三维感基本不存在于古时的画卷中。这也是为何有些人物画看来比较奇怪的原因:侧面的脸画的还是正面的眼睛,能不奇怪么?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画家也不是没有,白棠复刻的韩干的《清溪饮马图》,作者就在马脸的描绘上竭尽所能的立体化,使得他的马在众马图中脱颖而出。
工笔画的植物倒不见这个问题。宋徽宗的花鸟图细致逼真。但反映在布料的纹样上,或许是制图师水准有限,也或许是习惯使然,市面上的花纹还是多以平面为主。
白棠前世透视图拿的满分。织金纱上每一朵莲花仿佛都是朱砂晕染而成,虽然还做不到由浅至深自然递进,但与市面上平面的织花相比,胜出太多!
江楚秋不擅绘图,但此时却着魔般的用手描绘着莲花的线条,脑海中仿佛隐隐开打了一扇门缝,他在门外欲入却不得,急着暗恨自己当年怎么不好好学画?!
白棠笑道:“江先生不用急。这块织金纱放在这儿,您慢慢研究。”
台上登时涌上许多人揣摩花纹。更有人竟然取出炭笔意图记下图案,被侍卫严厉喝止:“不许偷图!”
啊呀,光用眼睛看,怎么记得住啊!
姚世双默默盯着织金纱,不得不承认,就靠这手画工,练家今后的织锦也将远胜江南各大作坊!他不动声色的挤到一名中年男子身边。
“范先生,您看这图样如何?”
范先生大名范士铭。是各大织坊争相讨好的图纹绘制师。近年流行的花纹许多皆出自他手。拈了把胡须,淡声道:“将工笔画搬到到了织锦上而已。”心中暗藏妒忌。他也早想这般做了,可是工笔画一来难画,对细节要求极高,二来转成意匠图更加繁复,三来,挑花工若织不好怎么办?
姚世双回头瞅了眼自己带来的织锦,暗付:他倒是有把握胜过这块织金纱,但是天知道练白棠还藏了什么后招?
他推了推卢老板的胳膊,大声道:“老卢啊,听说你最近在研究宫里头的孔雀羽妆花纱?”
他声音太响,大伙突然安静下来,就连皇帝也不由跟着众人的目光注视着卢友全。
徐三解释道:“陛下,卢有全是苏州民间织造的龙头老大。”
皇帝表示颇有兴趣:“若真能织出织造局的织花纱,不简单哪。”
卢老板被姚世双叫得没法子再低调,嘿笑道:“咱们怎么能和三大织造局相比?我不过织着玩玩。”
嘴上说得轻巧,手上动作却极郑重的捧出块布来,带着股虔诚与骄傲亲自将其披挂在布架上。
银白的底色,上头用金、翠两色的丝线织成一只垂尾拖羽的绿孔雀。纱质通透,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雀羽栩栩如生,金翠交辉!镇得全声鸦雀无声了半晌,方震天介的叫起好来。
江楚秋击节赞叹:“不愧是千针坊出品!”
沈文澜细观之后,亦赞道:“不错。底色镶了银丝。孔雀羽毛捻成丝线,与金丝一块儿织就。”他是官府织造局出身,素有威信。一开口点评,诸人便安静下来。“但是这金丝——”他笑了笑,“还差些火候。”
白棠点头道:“文澜慧眼如炬,是差了些火候。”
卢老板不解道:“这金丝,我与蚕丝捻在一块儿——大伙都是这么做的呀!”
白棠嘿嘿一笑,拍手间,台上金光闪烁,一块浅紫地织金大卷草纹的妆花缎如云似雾般铺展而开。
卷草纹在汉时就已出现,白棠这块妆花缎上,回字纹大圆环内的卷草纹形如凤翎,舒展自如,每环之间茶花相接,花纹繁复,美丽无匹。饶是见惯了花草纹的诸位行家,乍然见到也是惊艳无比。
卢老板细看缎面上的金丝,光芒闪烁不定,带着股异常迷离深遂且不规则的金光。与自家浮于表面的金丝相比,的确颇有不同。
他不禁脱口问道:“你们的金丝,怎样处置的?”
白棠与沈文澜相视一笑,俱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卢老板再要研究,却让白棠请下台:“卢老板的金丝雀羽织纱织造工艺已近登峰造极。所欠的不过是材料的处理。今日是花本大会,恕白棠就不在这边细说个中详情了。”
众人遗憾间,纷纷转向自家的织娘与挑花三姐妹。
“金丝还有其他的工艺?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织娘们微露尴尬:“看练公子的金丝,似乎并不是与丝线捻在一块儿的。怎么处理的,我们也不清楚。”
但这样的效果,确实比捻成规整的金丝更加闪烁夺目。
姚世双叹口气。
好歹卢老板的这块织纱能与白棠打个平手!他含笑起身道:“练公子,姚某也有块织锦想向您请教!”
卢老板的织锦别出心裁。与今日所有行家带来的都不同。朱红色的锦缎一展开,现场便响起阵阵惊噫声。
这块织锦,满满的波斯风情。布上有六对金色联珠圆环,环内织着长着翅膀相对而立的两匹天马。马体雄壮,马鬃根根分明。宝相花接连圆环,圆环间伴黑色的小卷草纹连绵不断。
近年来,波斯图案在大明朝内渐渐有流行之势。卢老板的这块布算是应运潮流而生,花形新颖,织造精密流畅,配色也大方简洁。一眼望去,竟有所有布料皆无的浑厚气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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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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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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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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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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